| 虚阁网 > 世界名著 > 娜娜 | 上页 下页 |
|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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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挤在一排排座椅之间,想走走不动,你推我搡,一边交换看法。只听见众口一词: “糟透了!” 一位戏剧评论家说这出戏要大加删节。不过,戏本身怎么样无所谓,大家议论的主要是娜娜。福什里和拉·法卢瓦兹是头一批出来的,在正厅前座外面的走廊里遇见了斯泰内和米尼翁。这条走廊又矮又窄,像矿井里的坑道令人窒息,只有几盏煤气灯照明。他们在右边的楼梯脚下停了一会儿,那里是楼梯扶手拐弯处,不受拥挤。楼上廉价座位的观众接二连三下来,大头鞋踩得楼梯咚咚响,黑礼服潮水般涌过;一位女服务员推着一张椅子,里面堆满衣服,拼命护着它不让人挤翻。 “我认识她!”斯泰内一见到福什里就大声说,“我肯定在什么地方见过她……我想是在俱乐部。当时她喝得醉醺醺的,是被人家搀扶离开的。” “我也记得不大清楚了。”记者说,“我同你一样,肯定也见过她……” 他压低声音,笑着补充一句: “可能是在老鸨特里贡家。” “当然啰,肯定是在一个下流地方!”米尼翁说道,他显得义愤填膺,“随便让一个下流女人登台,观众还鼓掌欢迎,这真叫人恶心。要不了多久,舞台上就没有正经女人了……是的,我早晚要禁止罗丝演戏。” 福什里情不自禁地露出了微笑。楼梯上大头鞋响声不断,一个戴鸭舌帽的矮子拖长嗓门说: “哎哟哟!她那身肉真肥,够饱餐一顿的。” 走廊里有两个年轻人,头发烫得很卷曲,衣着考究,假领子露出两个硬领角,站在那里争论。其中一个一迭声地说道:“糟透了!糟透了!”并不说明理由。另一个则反驳说:“好精彩!好精彩!”也不屑于陈述理由。 拉·法卢瓦兹认为娜娜演得很好,但也小心翼翼地指出,她如果对自己的嗓子加以训练,就会演得更好。斯泰内本来已不再交谈,听到这评价,仿佛惊醒过来了。究竟怎么样还得等着瞧,后面几幕也许会彻底砸锅。观众的脸上虽然露出了好感,但他们的心远远没有被打动。米尼翁断言,这出戏演不到终场。福什里和拉·法卢瓦兹去楼上的休息厅,米尼翁便抓住斯泰内的胳膊,靠在他肩上,咬着他的耳朵说道: “亲爱的,你去看看我太太准备第二幕穿的服装吧……简直不像话。” 楼上的休息厅里,三盏水晶吊灯大放光明。表兄弟俩在门口犹豫了片刻。通过对开的玻璃门,只见整个厅里人头攒动,分成一进一出两股,不停地流动着。表兄弟俩还是迈进了门。有五六堆人在指手画脚地高谈阔论,硬是站在两股人流之间不肯挪地方;其他人随着人流走动,脚后跟一扭一扭,摩擦得打蜡地板吱嘎响。左右两边的仿碧玉大理石柱子之间,一些妇女坐在套红丝绒罩布的长凳上,望着来往的人流,现出困乏的样子,仿佛热得打不起精神。身后的几面高镜子,映出她们的发髻。厅子尽里的酒吧柜台前,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在喝果子露。 福什里去阳台上呼吸新鲜空气,拉·法卢瓦兹则站在与镜子相间挂在柱子之间的相框前面,研究镶在里边的女演员玉照。研究了一会儿,他也去阳台上。剧院门口那排煤气灯熄灭了,阳台上黑乎乎的,挺凉爽,似乎一个人也没有。其实右边靠窗子有个年轻人,独自待在黑暗中,趴在石头栏杆上抽烟,烟头的火光一闪一闪的。福什里认出是达盖内,就走过去和他握手。 “你待在这里干什么,亲爱的?”福什里问道,“每次看首场公演,你从来不离开座位的,今晚怎么一个人躲在这个角落里?” “我来这里抽烟,你不是看到了吗?”达盖内答道。 福什里想让他难堪,故意问道: “喂,那个初次登台的女演员你觉得怎么样?……走廊里对她的议论可不大好啊。” “哼!”达盖内咕哝道,“这些都是她不想要的男人!” 他就这么一句话评价了娜娜的才干。拉·法卢瓦兹探身俯瞰下面的大街。对面一家旅店和一家俱乐部的窗户灯火通明;马德里咖啡馆摆在人行道上的桌子坐满了顾客,望去黑压压一片。夜已深,但街上仍拥挤不堪,走路都迈不开步子,儒弗鲁瓦胡同不断有人出来,加之车辆排着长龙,行人要等五分钟才能穿过马路。 “真是车水马龙,热闹非凡啊!”拉·法卢瓦兹感叹道。巴黎还是使他感到惊奇。 铃声响个不停,休息厅已没有人。走廊里的人步履匆匆。幕布早已拉开,还有人成群结队往里拥,已坐好的观众十分恼火。大家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一张张兴奋的脸又集中了注意力。拉·法卢瓦兹头一眼就是看佳佳,可是使他大为吃惊的是,坐在佳佳旁边的,竟是刚才坐在露茜包厢里那个大个子金发男人。 “那位先生叫什么名字?”他问道。 福什里没看见。 “噢,看见了,那是拉博德特嘛。”他终于说道,还是那副毫不在乎的样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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