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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四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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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房子里回响的铃声让他浑身打了个哆嗦。门开了,一个年轻女子出现在他眼前,她衣着整齐,褐色的头发,脸色红润,用一双惊异的眼睛看着他。 他不知道该对她说什么,而她呢,完全没有料到;她等的是另一个人,所以没有请他进去。他们就这样互相注视了半分钟之久。最后还是她问:“您有什么事,先生?” 他嗫嚅道:“我是小奥托。” 她吃了一惊,脸色顿时变得苍白,就像认识他已经很久了似的,结结巴巴地说:“塞扎尔先生?” “是的……” “那么……” “我父亲要我来和您谈一谈。” 她说了声“啊!我的天主!”便往后退了退,让他进去。他关上门,跟着她往里走。 他看见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正在和一只猫玩耍,那男孩坐在一个炉子前面,炉子上飘出温着的菜肴的香味。 “请坐。”她说。 等他坐下来……她问:“有什么事吗?” 他不敢说了,眼睛盯着放在屋子中间的那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三份餐具,一份是孩子的。他再看那把背朝炉火的椅子,那个座位前面摆着的盘子、杯子、一瓶已经斟过的红葡萄酒和一瓶还没有打开的白葡萄酒。这是他父亲的座位,总是背朝炉火!他们正等着父亲。他看见父亲的面包摆在叉子旁边,他一眼就认出来了,因为老奥托的牙不好,总是先把面包的硬皮剥掉。接着,他抬起头,看见墙上挂着父亲的半身像,那是举行博览会那一年在巴黎拍的大照片,跟在安维尔的卧室床头上面挂的是同一张。 年轻女子又问:“究竟是怎么回事,塞扎尔先生?” 他看着她。焦虑让她的脸色变得煞白,她等着,两手紧张得直抖。 他终于鼓起勇气。 “是这样,小姐,星期日开猎的时候,爸爸去世了。” 她是那么震惊,一下子呆住了。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用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喃喃地说:“啊!不可能!” 接着,泪水便猛然涌出她的眼眶,她抬起两手捂住脸痛哭起来。 这时,小男孩转过头,见母亲在哭,就喊叫起来。接着,他明白了母亲伤心是由这陌生人引起的,便冲向塞扎尔,一只手揪住他的马裤,另一只手使劲敲打他的腿。塞扎尔置身在这个为他父亲哭泣的女人和这个保护自己母亲的孩子之间,不知所措,又深受感动。他觉得自己也被这激情的场面感动了,悲伤得眼里满含泪水;为了恢复平静,他开始讲起来:“是的,”他说,“不幸的事情发生在星期日早上,八点钟光景……”就好像她在听似的,他叙述着,不遗漏任何细节,以农民惯有的精细说着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小事。小男孩还在打他,甚至踢起他的踝骨来。 当他讲到老奥托谈到她的时候,她听见自己的名字,便露出脸来,说:“对不起,我没有听清楚,我希望知道……如果不太麻烦您的话,请您重说一遍。” 他于是用同样的措辞重新说起来:“不幸的事情发生在星期日,八点钟光景……” 他把事情从头到尾慢慢道来,有逗有句,有条不紊,时不时还加上他自己的想法。她聚精会神地听着,以女性的敏感领会着他叙述的每一个意想不到的波折,吓得浑身战栗,时而呼喊一声:“啊,我的天主!”那男孩子以为她已经没事了,也就不再打塞扎尔,走过去拉着母亲的手,也听起来,好像听得懂似的。 小奥托叙述完事情的经过,接着说:“现在,咱们就按照他的愿望一起安排一下吧。您听着,我生活挺宽裕,他给我留下了财产。我不希望您将来有什么可埋怨的……” 但是,她激动地打断了他的话。 “啊!塞扎尔先生,塞扎尔先生,别在今天。我的心都碎了……下一次,改一天吧……不,别在今天……即便我接受,您听着……那也不是为了我自己,不,不,不,我向您发誓。那是为了孩子。再说,那笔钱会存在他的名下。” 听到这里,塞扎尔一脸惊愕,他猜测着,结结巴巴地问:“这么说……这孩子……是他的?” “是呀。”她说。 小奥托带着复杂、强烈和痛苦的感情看着他的弟弟。 他们沉默了好一会儿,她又哭了起来,塞扎尔感到十分尴尬,就说:“那么,好吧,多奈小姐,我就走啦。您希望咱们什么时候谈这件事呢?” 她大声说:“啊!别,别走,别走,别把我一个人和埃米尔撇在这儿!我会伤心死的。除了我的孩子,我什么人也没有了,什么人也没有了。啊!太可怜了,太可怜了,塞扎尔先生!嗯,来坐下。您再跟我说说。请告诉我,您平时在那边都做些什么。” 塞扎尔就坐了下来,他已经习惯于服从了。 她为自己搬了一张椅子放在还温着菜的炉子前面,靠近他的椅子;她把埃米尔抱在膝头,接二连三问了塞扎尔许多关于他父亲的事,从所问的这些家常小事,就能看出,不假思索就能够感到,她是一片至诚地用她那颗女人的可怜的心深爱着奥托。 他的思想并不丰富,一环接一环说下去,自然而然地又回到那件意外事故上,他重新一个细节不漏地叙述起来。 当他说到“他肚子上打出一个窟窿,能伸进去两个拳头”的时候,她失声大叫,又开始鼻涕眼泪地啜泣。这时,塞扎尔受到感染,也哭起来。眼泪总是能够让人的心变得更加温柔,他向额头本来就离他的嘴不远的埃米尔俯下身去,亲吻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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