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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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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七点了,我们终于来到珠母沙洲;数以百万计的珠母在这里繁殖。这种珍贵的软体动物都附着在岩石上,由褐色的吸盘紧紧地固定在上边,动弹不得。它们在哪一点上不如珠蚌呢?大自然可并没有拒绝赋予珠蚌活动的能力。 杂色珠母的两片壳几乎相等,呈圆形,壁厚,外面凹凸不平。其中有几只壳呈层状,上面有一道道从顶部辐射出来的淡绿色花纹;这是些年头短的小牡蛎。其他的,那些表层硬而黑的,就都是十年或十年以上的老牡蛎了,大的能有十五厘米宽。 内莫艇长用手指给我看成堆的珍贵珠母,我明白了,这座“珠矿”是取之不尽的,因为,大自然的创造力超过了人的破坏本性。这种破坏本性很强的内德·兰德,身上挂着个网袋,此刻正急急忙忙往里面装漂亮的软体动物呢。 但我们不能停下来,得跟着艇长;他朝一条似乎只有他认识的小径走过去。地势明显变高,有时我一举手,胳膊就能露出水面。过了一会儿,沙洲地面又忽然低下去。我们总是围着一些又细又高、呈小方尖塔形的岩石转。在这些小方尖塔形岩石昏暗的凹凸曲折之处,有一些大型甲壳类动物支起长长的爪,看上去像战车,站在那里定睛望着我们;在我们脚下,是成群的爬虫,有多须的、藤须的、卷须的和环须的,在那里爬行,无拘无束地伸展着它们的触角和触须。 这时,我们面前出现一个大洞,洞的周围是秀丽的岩石,岩石上覆盖着深海植物细长的茎。一开始,我觉得这个洞黑不见底,射进去的阳光一点点地变弱,变得模模糊糊,最后在水里消失。 内莫艇长走进去,我们跟在他身后。我的眼睛很快就适应了这种相对的黑暗。我看到,一些坐落在花岗岩柱础上的巨大天然石柱,犹如托斯卡纳[7]式建筑的廊柱,支撑着洞顶,洞顶的横梁歪歪扭扭,形状千奇百怪。我们这位让人琢磨不透的向导,为什么要把我们带到这样一个海底地下室来呢?没过多久我就明白了。 我们走下一个陡坡,两脚踩到一个圆井似的东西的底部。内莫艇长停在那里,用手指给我们看一样东西,那东西我进来的时候没发现。 那是一只硕大无朋的珠母,一个大砗磲,简直就是一个盛满圣水的圣水罐,是一个两米多宽的承水盘,因此,比陈列在“鹦鹉螺”号客厅里的那只珠母还要大。 我走近这个大得惊人的软体动物。它用吸盘附着在一块花岗岩石台上,在岩洞中不生波澜的水里独自生长着。我估计,这只牡蛎的重量有三百千克。可是,这样的一只有十五千克肉的牡蛎,要吃上几打,得有高冈大[8]的肚子才成。 显然,内莫艇长知道这里有这么个双壳类软体动物,不是第一次来。我以为,他带我们来无非是让我们看看自然界的奇观。我想错了。内莫艇长最感兴趣的,是看看这个砗磲现在长得怎么样了。 砗磲的两扇壳半开着。内莫艇长走上前去,把匕首伸到两扇壳里,以防它闭上;然后,他用手把砗磲边缘上那块带流苏的壳掀起来。 这时,在叶状褶之间,我看到一颗浮摆在那里的珍珠,大小相当于一个椰子。珍珠是圆的,晶莹剔透,色泽诱人,能够做一件价值连城的首饰。出于好奇,我伸出手去,想抓起来掂掂分量,摸摸!可是,内莫艇长朝我打个手势,制止了我,接着,他很快地把匕首撤出,让那两扇壳突然闭起。 这时我才明白内莫艇长的用意。他要把那颗珍珠留在砗磲的套膜里,让它慢慢生长。砗磲渗出来的分泌物,每年都要在那颗珍珠上添一个同心层。只有艇长一个人知道这个岩洞的所在,大自然这粒令人赞叹的果实就在那里“成熟”着;也可以说,只有他一个人在养着这颗珍珠,以便有朝一日把它运到他那间摆满珍宝的陈列室。他甚至会像中国人和印尼人那样,往那个软体动物的褶下放几块玻璃和几块金属,让这些玻璃和金属块一点点被真珠层覆盖起来,长成珍珠。不管怎么说,和我所见过的珍珠相比,和内莫艇长收藏品里那颗闪闪发光的珍珠相比,我估计这颗珍珠至少值一千万法郎。这是自然界的一个上等珍奇之物,不是首饰,因为我不知道哪个女人的耳朵戴得动一颗这样的珍珠。 硕大的软体动物参观完毕。内莫艇长离开那个岩洞,我们又爬上来,回到珠母沙洲,这里的水一片澄净,尚未被采珠人搅浑。 我们像真正闲逛的人那样彼此离得很远地走着,谁愿意停就停下来,愿意走得远些就走得远些。我呢,也已经不再担心,危险被我的想象力可笑地夸大了。已经可以明显地感觉到浅滩底离水面越来越近,没过多一会儿,我的头就超出水面一米。孔塞伊走过来,用头盔碰了碰我的头盔,用眼睛和我打了个招呼。不过,这块升起来的高地只有几个图瓦兹长,我们很快就又回到自己的天地里——我以为现在我可以这样形容海了。 十分钟以后,内莫艇长突然停下。我还以为他是停下来往回走呢。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他打个手势,命令我们藏在他身旁一个很大的洼坑里。他手指着水里的一个点,我注意地看了看。 在距离我五米远的地方,有一个影子,贴着地皮。我立刻想到鲨鱼,不安起来。但我错了,这一次,和我们打交道的仍然不是海洋里的猛兽。 那是一个人,是个大活人,可能是个印度人,也许是个黑人,总之是个不幸的采珠人,不到季节就来采珠了。我看到,他的船就停在他头上几英尺的地方。他一会儿潜入水中,一会儿浮出水面。他两脚夹着一块石头,石头打磨成圆锥形,像个糖块似的,用绳子拴在船上,帮助他更快地下到海底。这块石头就是他的全部工具。下到大约五米深的海底以后,他立即跪下,摸着珠母就往袋子里装。然后浮上去,把袋子里的东西倒掉,再夹起那块石头下来,重新开始捞,每次持续三十秒。 那采珠人没看见我们。岩石的阴影把我们遮住了。况且,那个可怜的印度人怎么会想到我们这边水里有人,有跟他一样的人,正在一个细节不落地窥探他的采珠动作呢! 有好几次,他就是这样浮上来,潜下去。他每次捞上来的珠母超不过十个,因为珠母都用有力的吸盘附着在礁石上,必须把它们从礁石上剥下来才行。他冒着生命危险捞上来的牡蛎,又有多少是没有珍珠的啊! 我全神贯注地看着。那人的动作很有规律。半个小时里,没发生任何危险。我已经对这种有意思的采珠情景熟悉起来,就在这时,突然之间,在那印度人跪到地上的时候,我看到他做了个受到惊吓的动作,站起来就往水面上蹿。 我知道他为什么害怕了。一个巨大的阴影出现在那个不幸的采珠人上方。这是一条大个儿的鲨鱼,斜着就扑过来了,眼睛里冒着火,嘴巴大张着! 我吓得说不出话,动弹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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