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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


  ▼八 动中之动

  这起极为粗暴的绑架,是以闪电般的速度完成的。我的同伴和我,我们连发生了什么事都没来得及搞清楚。被带进这座浮动监狱,我不知道他们俩是什么感受,我的感受我知道:我一下子打起了寒战,身子都凉了!我们这是在跟什么样的人打交道啊?这大概是一种新型海盗,正以他们自己的方式在大海上谋生。

  狭窄的舱盖刚在我身后关上,我就陷入沉沉的黑暗之中。乍从外面进来,我两眼什么都看不见。我感觉到赤裸的双脚正踩在一架铁梯子上。内德·兰德和孔塞伊被他们紧紧架着,跟在我后面。到梯子底下,一道门打开,我们进去之后又立即砰的一声关上。

  只剩我们自己了。这是什么地方?我说不清楚,也很难想象。到处是一片漆黑。这是一种绝对的黑暗,过了好几分钟,我的眼睛仍然没能捕捉到一丝微光,而那种隐约浮动的微光,即使在最浓重的黑夜里,也是存在的。

  内德·兰德对这些人的行事方式十分不满,大发雷霆。

  “真是见了鬼了!”他大喊大叫起来,“在待客方面,这些家伙胜过苏格兰人!就差吃人了!即使他们吃人,我也不会感到吃惊;不过,我要声明在先,我是不会就那么老老实实地让人吃掉的!”

  “冷静点吧,内德!冷静点。”孔塞伊不动声色地说,“先别生气,我们还没进烤炉呢!”

  “进烤炉,不会的。”那加拿大人反驳道,“我们要进的肯定是炉灶!这里相当黑。幸好我那把从来不离身的宽刃刀还在,再黑的地方用起来也没问题。这帮强盗,哪个先向我下手……”

  “别发火,内德。”我对捕鲸手说,“别采取无益的暴力行动,那会连累我们。谁知道他们是不是正在偷听我们说话呢!还是先想法弄清楚我们是在什么地方吧!”

  我摸索着走起来。走了五步,碰上一堵墙,一堵用铆钉铆起来的钢板墙。然后,我转过身去,又碰到一张木桌,旁边摆着几张凳子。这间牢房的地板上,铺着用新西兰麻编成的厚厚的席子,走在上面听不到一点脚步声。墙光秃秃的,没有门窗。孔塞伊反方向转一圈,撞上我,我们又回到屋子中央。这间房长约二十英尺,宽十英尺。至于高度,虽然内德·兰德个子高,也没摸到顶。

  半个小时过去,没有一点动静。突然,我们眼前一亮,屋里从极度的黑暗变成耀眼的光明。我们的牢房突然亮了起来,就是说,充满了发光物质,光强得让我受不了。凭着这光的洁白和亮度,我认出来,这就是那种电光,它在那艘潜水船周围造成的景象,犹如磷光一样壮观。我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我看到,那光是从屋顶上一个圆圆的半球形透明体中发出来的。

  “呵,我们总算看得清了!”内德·兰德大声说道,手里拿着他那把刀,摆出一副自卫的架势。

  “是啊,”我说,大着胆子提出一个不同意见,“但情况并没有因此而变得明朗些。”

  “请先生耐心点。”孔塞伊说,仍然是一副不动声色的样子。

  房间突然变亮,使我得以把一切看个仔细。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五个凳子。看不见门在哪儿,大概是密封的。我们听不到任何响声,船上是死一般的寂静。船正在行驶?在水面上停着?还是潜入了海底?我猜不出来。

  不过,那个亮亮的球体不会无缘无故地亮起来。因此,我想船上的人很快就会露面的。要是想把什么人忘记,是不会把要忘记的人照亮的。

  我没想错。听到门闩响,门开处,进来两个人。

  一个是小个子,肌肉异常发达,宽肩膀,四肢强健,大头,头发茂密乌黑,胡子很重,目光灵活锐利;整个人充满南方人的活力,这种活力是法国普罗旺斯人的特点。狄德罗[24]说得好,人的动作有隐喻性;眼前这个小个子,无疑就是这种说法的一个生动证明。我觉得,他平常说话,可能大量使用拟人、换喻和换置等修辞方法。不过,这一点我从来没能印证过,因为,在我面前他总是使用一种奇怪的方言,我一点也听不懂。

  另一个陌生人值得详细描述一番。格拉蒂奥莱[25]或昂热尔的门徒能从他脸上看出很多东西来,就像在读一本打开的书。我毫不犹豫就看出他有下面一些主要特点:自信,因为,他的头在由肩膀曲线构成的弧形上威严地昂着,他那一对黑色的眼睛,看人的时候冷静而有信心;冷静,因为,他那苍白而不带颜色的皮肤,表明他血流平稳;坚定,这是由他的皱眉肌的快速收缩显露出来的;勇敢,因为,他呼吸量大,表明他生命力旺盛。

  我还要补充的是,这个人高傲,他那坚毅而又沉静的目光似乎折射出一些高深思想;从他整个人身上,从他的举止和表情的一致中,依照相面先生的说法,流露出的是一种无可争辩的爽直。

  他的出场,使我“不由自主”地放下心来,而且觉得我们见面的结果会很好。

  《海底两万里》插图

  <这个人三十五岁还是五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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