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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第二章 被俘与逃跑

  那当初使我离开父母之家的邪恶力量——它使我想入非非,妄图发财,使我如中了魔症,对一切忠告都充耳不闻,甚至对我父亲的恳求和命令也装聋作哑——我是说,正是这不管是什么的同一种力量,让我拣中了所有事业中最惨的一个。我登上了一艘开往非洲海岸的船,用水手们的套话说,到几内亚①去。

  ﹛①这里的“几内亚”是指非洲西海岸向大西洋凸出的一大片广大区域,“几内亚”是欧洲十七、十八世纪时对非洲西部的通称。读者应将此处指代地区的“几内亚”与现代意义的“几内亚共和国”区别开来。﹜

  我最大的不幸是在以往的冒险中,没能让自己当上水手。如果能当水手,尽管我可能会比平时辛苦一点,却也可以了解一个普通水手的日常工作和职责,到一定时候,即便当不了船长,也说不定还能胜任个副手或助手。但是,我的命就是总是选择最糟糕的那个,这次也不例外。口袋里装了几个子儿,穿了身体面衣服,我也就像往常那样,以绅士的身份上了船。这样,我就在船上无所事事,也什么都没有学到。

  在伦敦,我人生第一次交到了一个非常好的朋友,这种好事通常是不会降临到像当时的我这样一个放荡不羁、误入歧途的年轻人身上的。魔鬼通常不会忘了早早地就给他们布下陷阱,但这次却放过了我。我先是结识了一位船长,他曾经去过几内亚海岸。他在那里混得很成功,决定再走一遭。他对我的谈话很有兴趣,因为那时我的谈吐还不讨人嫌。他听我说想要见见世面,就告诉我说,如果我跟他一起走,就什么钱也不用花,我可以跟他一起吃饭,做他的同伴。如果我想随身捎带点什么,只要是做生意允许的,他都会提供一切方便,兴许我还能赚上点钱。

  我欣然接受了他的盛情,和这位船长建立了真挚的友谊。他是一个诚实而朴素的人。我随他出海,也捎了点货物。由于我这位船长朋友的诚实无私,我赚了一笔不少的钱。因为我听从他的指导,买了一批玩具和其他小玩意儿,共值约四十英镑。这四十英镑是通过我的几个亲戚的帮助筹来的。我给他们写信,我相信他们接信后就告诉了我父亲,起码告诉了我母亲,由他们赞助了这么多钱,成就了我的第一笔生意。

  我可以说,这是我所有冒险中唯一一次成功的航行,这得归功于我的船长朋友的正直和诚实。从他那里,我还获得了不少数学知识和航海规则,学到了如何记航海日志和观测天文。长话短说,明白了一些作为水手需要了解的事情。他乐于教,我也乐于学。一句话,这次航行使我既成了水手,也成了生意人。这次航行,我带回了五镑零九盎司金砂,回到伦敦后换到了约三百英镑,赚了不少。这使我更加踌躇满志,但也由此导致了我的完全毁灭。

  不过,即使是在这次航行中,我也有倒霉的事。特别是我们主要是在北纬15度南下直到赤道一带的海岸做生意,那里天气极为炎热,我患了严重的热病。

  我俨然成了一个做几内亚生意的商人了。不幸的是,我的朋友在抵达英国后不久就死了。但我决心再走同一条航线,就坐同一条船,上次航程中的大副现在成了船长。这是最倒霉的一次航行。我只带了我新赚的钱里面的一百英镑,剩下的两百英镑我放在已故船长的遗孀那里,她对我同样公正。但在这次航行中我却屡遭不幸。第一件倒霉事是这样的:我们的船正开往加那利群岛,或者说群岛跟非洲海岸中间的领域,一天清早吃惊地发现,一艘来自萨累的土耳其海盗船正扯足了帆全速追来。我们也把所有桅杆上的帆都张满了,试图跟他们保持距离。但是发现海盗船比我们快,要不了几个小时就会赶上我们。我们准备战斗了。我们船上只有十二门炮,那些流氓却有十八门。

  大约下午三点,海盗追上了我们,他们本想攻击我们的船尾,却错撞到了后舷上。我们把八门炮搬到了这边,对着他们一齐开火,他们不得不一边还击,一边后退。他们共有约二百号人,一齐用枪向我们射击。我们的人隐蔽得好,无一受伤。海盗船准备再次发起进攻,我们也准备自我防卫。不过这一次它从我们后舷的另一侧靠了上来,六十个海盗一涌而上,登上了我们的甲板,将帆索一通乱砍。我们用小火枪、短柄矛和火药包还以颜色,把他们击退了两次。但是,不幸之事还是短说为妙,最后,我们的船废了,三人死,八人伤,只得投降,全都成了俘虏,被押送到萨累,那是属于摩尔人的一个港口。

  我在那里得到的待遇,并没有我原先设想的那么可怕,我也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被送到皇宫里去,而是被海盗船长留了下来,作为他的战利品,成了他的奴隶。我又年轻又灵敏,适合于为他做事。我从一个商人变成了一个可悲的奴隶,这一惊人的变故,彻彻底底地把我打懵了。现在我回想起父亲说过的话,他说我会混得很惨,没人会来救我,真是有先见之明,现在全都应验了。我现在的处境不能再糟了。老天爷的手打倒了我,我完蛋了,没人能来救我。唉!但我的磨难才刚刚开始,这还只是开头的一点苦味,下面我再接着细表整个故事吧。

  从我的新主人或保护人把我带到他家里开始,我就盼望着他再次出海时把我带在身边,我相信他总有一天会被西班牙人或葡萄牙人的战舰俘获,到那时我就可以重获自由了。但我的这个盼望很快就幻灭了。因为他出海时并不带我,而是把我留在岸上照看他的小花园,做奴隶们通常要做的家务活。他从海上航行回来时,命令我睡到船舱里看管船只。

  在这里我只想着怎么逃走,用什么法子逃走,但发现一丁点可能性都没有,这个想法没有一丁点合理性。因为我没有任何人可以交流,也没有任何人可以结伴出逃。除了我,没有别的奴隶,除了我,在那儿没有一个英国人、爱尔兰人或苏格兰人。所以,在两年的时间里,尽管我经常用这个想法来自娱自乐,却永远看不到最小的付诸行动的机会。

  大约两年之后,出现了一个意外的情况,这使我重新产生了争取自由的念头。我的主人在家里待的时间比原来要长,我听说是因为缺钱,他没有为自己的船配置出海所必需的设备。他常常坐一只舢舨去港口外的锚地捕鱼,每星期一两次,遇上好天气次数更多。他总是要带上我跟一个叫马列司科的年轻人帮他划船,我们令他非常愉快,我捕鱼也确实颇有一手。有时他会派我和他的一个摩尔人亲戚,以及那个叫马列司科的小伙子,为他去海上打一盘鱼来。

  有一天早上,风平浪静,我们出海捕鱼。海上起了雾,越来越浓,虽然离岸边不到半里格①,却看不到海岸了。我们划了一天一夜,方向也没有搞清楚。早上太阳一照,才发现我们划向了海里,而不是划到了岸边,起码离岸有两里格之远。我们费了很大的力,冒了很大的险,才重新回到岸边,因为那天早上风很大,我们还都饥肠辘辘。

  ﹛①里格,长度单位,一里格约为三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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