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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九四


  “那末让我再贡献您一个忠告。”

  “说吧,但希望这是最后的一个了。”

  “或许您不愿意听吧?”

  “正巧相反,我要求您说。”

  “当您到波香那儿去的时候,别带证人同去,单独去见他。”

  “那是违反往例的呀。”

  “您的情形本来就和一般的不同。”

  “您为什么要劝我单独去呢?”

  “因为那样,这件事情就可以由您和波香自己解决。”

  “请解释得清楚一些。”

  “可以。假如您要波香更正,您至少应该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心甘情愿地那样做——只要他愿意更正。在您这方面,结果是一样的。假如他拒绝那样做,那时再让两个外人知道您的秘密也还不迟。”

  “他们不会是外人,而是朋友。”

  “啊,但今天的朋友就是明天的仇敌——波香就是一个榜样。”

  “所以您劝我。”

  “我劝您得审慎。”

  “那末您忠告我单独去找波香。”

  “是的,而且我可以告诉您为什么。当您希望一个人的自爱心向您让步的时候,您在表面上至少必须装出不想伤害它的样子。”

  “我相信您是对的。”

  “啊!这就万幸了。”

  “那末我就独自去。”

  “好吧,但您能根本不去就更好。”

  “那是不可能的。”

  “那末去吧,这至少总比您最初提议的好一点。”

  “但假如不管我多么审慎,而最后我还是不得不决斗的话,您肯不肯做我的陪证人?”

  “我亲爱的子爵,”基度山庄重地答道,“您一定也看得出,在今天以前,不论在什么时候,不论在什么地点,我始终是悉听您吩咐的。但您刚才所要求的那件事,却不是我的力量所能办到的。”

  “为什么?”

  “或许您将来会知道。目前,我要求您原谅我暂时保守秘密。”

  “好吧,那么我去邀弗兰士和夏多·勒诺。他们办这种事情是最适当的人选。”

  “那末就这样吧。”

  “但假如我真的要决斗的话,您当然不会反对教我一两手射击或剑术的啰?”

  “那个,也是不可能的。”

  “您这个人多古怪!您任何事情都不肯干预。”

  “您说得不错——这是我处世的原则。”

  “那末,这件事情我们不谈了。再会,伯爵。”

  马瑟夫拿起他的帽子,离开那个房间。他在门口找到他的双轮马车,竭力抑制住自己的怒气,立即驱车到波香家里去。波香在他的办公室里。那是一个阴暗的房间,看上去到处都是灰尘,从无法记忆的时代起,报馆编辑的办公室就是这个样子。仆人通报阿尔培·马瑟夫先生来访。波香要他再重说一遍,可是仍旧还有点不相信,他喊道:“请进!”阿尔培进来了。

  波香看到他的朋友跳过和践踏着散堆在房间里的报纸走进来,就发出一声惊喊。“咦!咦!我亲爱的阿尔培!”他伸手给那个青年说。“你是怎么一回事呀?是发了疯还只是来和我一同吃早餐的呢?设法找一个地方坐吧,那盆天竺葵的旁边有一张椅子,房间里只有这张椅子,提醒我世界上除了纸张以外还有别的东西。”

  “波香,”阿尔培说,“我是来找你的报纸说话来的。”

  “你,马瑟夫?你有什么事情要找它说话?”

  “我希望那里面的一段言论应该加以更正。”

  “你指的是哪一段言论?但坐下再说吧。”

  “谢谢你。”阿尔培说,冷淡而拘泥地鞠了一躬。

  “现在请你把那段言论的性质解释一下吧,它为什么会使你不高兴?”

  “那段言论妨碍我家里一个人的名誉。”

  “是哪一段消息?”波香非常惊奇地说。“你一定弄错了。”

  “就是亚尼纳寄给你的那篇通讯。”

  “亚尼纳寄来的?”

  “是的,你真的好像完全不知道我那件事似的。”

  “我凭人格担保!倍铁斯蒂,把昨天的报纸给我。”波香喊道。

  “这儿有,我带来了一份。”阿尔培答道。

  波香接过那份报纸,低声读道:“亚尼纳通讯……”

  “你看,这段新闻可恼极了。”波香读完以后,马瑟夫说。

  “那末这上面所指的那个军官是你的一个亲戚吗?”那位总编辑问。

  “是的。”阿尔培说,面孔羞得通红。

  “那末,您想要我怎样办呢?”波香温和地说。

  “我亲爱的波香,我希望你更正这个消息。”

  波香带着十分亲切的表情望着阿尔培。“来,”他说,“这件事情,须得好好地谈一谈,更正一段消息一向是一件很严重的事,你知道。坐下吧,我来把它再读一遍。”

  阿尔培重新坐下,而波香则比第一次更留神地把他朋友所斥责的那几行消息又看了一遍。

  “嗯,”阿尔培用坚决的口吻说,“你看,你的报纸侮辱了我家里的一个人,我坚持要加以更正。”

  “你——坚持?”

  “是的,我坚持。”

  “允许我提醒你,你可不是议员,我亲爱的子爵。”

  “我也不想做议员,”那青年站起身来答道。“我再向你说一遍,我决定要更正昨天这段消息。你认识我已经够久了,”阿尔培看到波香轻蔑地昂起他的头,就咬了一下嘴唇,继续说,“你曾经是我的朋友,所以你和我的关系相当密切,应该知道我在这一点上是一定要坚持我的决心的。”

  “假如我曾经是你的朋友,马瑟夫,你现在这种说话的态度却几乎使我忘记我以前曾荣膺过那种称呼,但且等一等,我们不要发火,或至少现在暂且不要发火。你的态度很急躁烦恼,告诉我,这个弗南跟你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的父亲,”阿尔培说,“弗南·蒙台哥先生,马瑟夫伯爵,他是一位老军人,身经二十次大战,而他们却要拿阴沟里的烂泥来涂抹他那些光荣的伤瘢。”

  “是你的父亲吗?”波香说,“那就又是一回事了。我现在能懂得你这样气愤的原因了,我亲爱的阿尔培,我再来念一遍。”于是他字字斟酌,第三次再读那段消息。“但报纸上没有哪一个地方证明这个弗南就是你的父亲呀。”

  “没有,但这种关系旁人是看得出来的,所以我一定要更正这段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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