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世界名著 > 基度山伯爵 | 上页 下页 |
| 一七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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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您要求解释的权利,您的要求看来已泄露了您的犹豫。” 邓格拉司咬了咬他的嘴唇。这是他第二次被这个人打败,而且这一次败在他自己的阵地上。他的态度虽然客气,却含有嘲弄的成分在内,而且几乎到了失礼的程度,完全是一派矫揉造作。基度山却相反,脸上带着世界上最温雅的微笑,露出一种直率的神气,他这种态度可以随心所欲地表现出来,使他占了许多便宜。 “好吧,阁下,”在一个短暂的沉默以后,邓格拉司又重新拾起话头说,“我当努力设法来使自己明白这两个字的意义,只请您通知我您究竟预备要从我这儿提取多少数目。” “哦,真的,”基度山回答,决定丝毫不放弃他所占的优势,“我之所以想开一个‘无限’透支户头,正就是因为我不知道自己要用多少钱。” 那银行家认为这该轮他来占上风了。他向圈椅背上用力一靠,带着一种傲慢的神气和富家翁的骄矜说:“请您不必迟疑,只管提出您的希望。那时您就会知道:邓格拉司银行的资金不论是多么有限,但却依旧能应付得了最大的借款,即使您要一百万——” “对不起,我没有听清楚。”基度山插口道。 “我说一百万。”邓格拉司带着一种目中无人的骄傲神气重复说。 “我拿了一百万够做什么用?”伯爵说,“老天爷!阁下,假如我只要一百万,我就用不着为这样的一个区区之数来开一个户头啦。一百万!我在皮夹里或是首饰盒里老是带着一百万的呀。”基度山一面说,一面从他的口袋里摸出一只藏名片的小盒子,从盒里抽出两张每张票面五十万法郎凭票即付的国库券来。 像邓格拉司这样的人单靠刺激是不够的,要使他屈服就必须完全把他压倒。这当头一棒很有效,那银行家打了一个寒颤,顿时头晕目眩起来。他呆瞪瞪地凝视着基度山,瞳孔张得非常大。 “来,”基度山说,“您老实承认您不十分信任汤姆生·弗伦奇银行的负责能力吧。这种事情很简单。我预料到有那种可能性,我虽然不是一个商人,却也采取了一些预防的步骤。这儿还有两封信,是和写给您的那封一样的——一封是维也纳阿斯丹·爱斯克里斯银行给罗斯希尔德男爵的,另外一封是伦敦巴林银行给拉费德①先生的。现在,阁下,您只要说一句话,我就可以免得在这件事上再使您感到不安,而把我的透支委托书寄给那两家银行。” ﹛① 拉费德(1767—1844),法国金融家。﹜ 这一场斗争结束了,邓格拉司被征服了。伯爵随随便便地把那两封从德国和伦敦来的信交给他,而他则战战兢兢地打开信,查验那两个签名的真实性,而且查验得这样仔细,要不是这是那位银行家在神志昏迷中做出来的举动,那就等于在侮辱基度山了。 “噢,阁下!这三个签名要值好几千万哪,”邓格拉司说,站起来向他面前的这位活财神致敬。“三家银行的三封无限透支委托书!原谅我,伯爵阁下,我虽然已不再怀疑,但却不得不表示惊奇。” “噢,像您这样的一位银行家是不会这样容易表示惊奇的,”基度山用他最客气的态度说,“这末说您可以送点钱给我用了,是不是?” “说吧,伯爵阁下,我悉听您的吩咐。” “哦,”基度山答道,“既然我们已互相了解——因为,我想,大概是这样的了吧?”邓格拉司鞠躬表示同意。“您相信您的头脑里一丝怀疑都没有了吗?” “噢,伯爵阁下!”邓格拉司喊道,“我丝毫也没怀疑过呀。” “没有,没有!您只是想确定自己没有冒险而已,但现在我们已经了解得很清楚了,再没有什么不信任或怀疑的地方,那末我们暂且来定个第一年的约数——嗯,六百万吧。” “六百万!”邓格拉司倒抽了一口冷气。“当然啰,悉听尊意。” “将来要是不够用的话,”基度山态度非常随便地继续说,“哦,当然,我会再向您要的,但照我目前的打算,我在法国最多不过住一年,而在那个期间内,我想难得会超过我所提的那个数目。总之,我们将来再看吧。明天请送五十万法郎给我,算是我的第一笔提款。我早晨在家,要是我不在的话,我会把收条留给我的管家的。” “您所要的钱在明天早晨十点钟送到府上,伯爵阁下,”邓格拉司答道,“您愿意要什么——金洋,银币,还是钞票?” “假如方便的话,请一半给金洋,另外那一半给钞票。”伯爵一面说,一面站起身来。 “我必须向您承认,伯爵阁下,”邓格拉司说,“我一向自以为凡是欧洲的大富翁我没有不知道的,可是您,您的财产似乎也相当多,而我却一无所知。您的财富是最近才有的吗?” “不,阁下,”基度山答道,“正巧相反,我的财富起源很古。最初的遗赠人指定在若干年内不得动用这笔财宝,在那期间,由于利息的累积,资金增加了三倍,不久以前才期满能动用这笔财富,而到我的手里还是最近几年的事。所以,您对于这件事无知是极其自然的。但是,关于我和我的财产,您不久就会知道得比较清楚了。”当伯爵说到最后这句话的时候,脸上露出了那种曾使弗兰士·伊辟楠非常害怕的阴冷的微笑。 “假如我没有猜错的话,”邓格拉司又说,“您大概是很喜欢图画的,至少,从我进来的时候您对我的画那样注意和欣赏上来判断是如此。您既有这种嗜好,收藏的珍品想必一定琳琅满目,使我们这种可怜的小富翁相映失色。但假如您允许的话,我很高兴领您去看看我的画库,里面都是古代大师的杰作——这可以担保。我看不惯现代派的图画。” “您反对现代派的画是很对的,因为它们有一个共同的大缺点——就是它们所经过的时间不多,还不够古老。” “不然就让我领您去看几尊美丽的人像怎么样?是杜华尔逊①,巴陀罗尼②和卡诺伐③的手笔——都是外国艺术家。您大概会看出,我对我们法国的雕刻家是非常漠视的。” ﹛① 杜华尔逊(1770—1844),丹麦雕刻家。﹜ ﹛② 巴陀罗尼(1777—1850),意大利雕刻家。﹜ ﹛③ 卡诺伐(1757—1822),意大利雕刻家。﹜ “您有权利轻视他们,阁下,他们是您的同胞。” “但那些或许可以等到将来我们更熟悉一点的时候再看。目前,假如您同意的话,我先介绍您见一见邓格拉司男爵夫人吧。原谅我这样性急,伯爵阁下,但像您这样有钱有势的人物,一定会受到十分殷勤的接待的。” 基度山鞠了一躬,表示他接受对方的敬意,于是那金融家立刻摇摇一只小铃,一个身穿华丽制服的仆人应声而至。 “男爵夫人在不在家?”邓格拉司问道。 “在的,男爵阁下。”那个人回答。 “没有客吗?” “不,男爵阁下,夫人有客。” “您想不想见一见夫人的客人?或许您不愿意见生客?” “不,”基度山带笑答道,“我不敢妄想能有那种权利。” “谁和夫人在一起——狄布雷先生吗?”邓格拉司带着一种很和蔼的神气问,基度山看了不禁微笑,像是他已探悉这位银行家家庭生活的秘密似的。 “是的,”那仆人答道,“是狄布雷先生和夫人在一起。” 邓格拉司点点头,然后转向基度山说,“吕西安·狄布雷先生是我们的老朋友,他是内政部长的私人秘书。至于我的太太,我必须告诉您,她嫁我是委屈了的,因为她出身于法国历史最悠久的家庭。她的娘家姓萨尔维欧,她的前夫是陆军上校奈刚尼男爵。” “我还没有拜识邓格拉司夫人的荣幸,但吕西安·狄布雷先生是已经见过的了。” “啊,真的!”邓格拉司说,“在哪儿见过的?” “在马瑟夫先生家里。” “噢!您认识子爵?” “我们是在罗马一同度狂欢节的。” “对啰,对啰!”邓格拉司喊道。“让我想想看。我听人谈起过他在废墟里遇到一件稀奇古怪的事,碰到了强盗或是小偷,后来又奇怪地逃出来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也忘记了,但我知道他从意大利回来以后,常常把那件事讲给我的太太和女儿听。” “男爵夫人有请二位,”那仆人说,原来他已经去问过他的女主人了。“对不起,”邓格拉司鞠了一躬说,“我先走一步,给您引路。” “请便,”基度山答道,“我跟随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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