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阁网 > 世界名著 > 基度山伯爵 | 上页 下页
一五四


  “我有三块同样的,”基度山答道,“一块我送给了土耳其皇帝,他拿来镶在他的佩刀上,另外一块送给我们的圣父教皇,他拿来和拿破仑皇帝送给他的前任庇护七世的那一块一同镶在他的冠冕上,他原来的那一块差不多也有这样大,但质地没有这样好。这第三块我留给自己,我把它镂空了,虽然减低了它的价值,但用起来却的确非常方便。”

  每一个人都惊异地望着基度山,他的话讲得这样简洁,显然所说的是实情,不然就是他疯了。但是,这块翡翠明明在眼前,所以他们自然倾向于相信前一个假定。

  “那两位至尊用什么来和您交换这种珍贵的礼物呢?”狄布雷问。

  “我向土耳其皇帝交换一个女人的自由,”伯爵回答,“向教皇交换一个男人的生命,——所以在我的一生中,也曾一度有过权力。好像上天送我降生到帝王宫中一样。”

  “您救的是庇庇诺,是不是?”马瑟夫喊道,“您就是为他去弄得那个赦罪令的是吗?”

  “或许是的。”伯爵微笑着回答。

  “伯爵阁下,您不知道您这些话我听了多高兴,”马瑟夫说,“我事先已向我这几位朋友宣称过,说您是《一千零一夜》里的一位魔法家,中世纪的一个术士,但巴黎人诡辩起来倒是十分精明,假如那种事实不是他们的日常生活里所遇到的话,那他们会把最无可争辩的事实误认作狂想。譬如说,骑士俱乐部的一个会员在大街上被拦劫啦;圣但尼街或圣日耳曼村有四个人被暗杀啦;寺院大道或九龄路的一家咖啡馆里捉到了十个,十五个,或二十个小偷啦;这一类新闻,狄布雷天天看到,波香天天刊登——可是,他们却拼命说马里曼丛林,罗马平原,或邦汀沼泽地带的强盗是不存在的。请您当面告诉他们,我的确被强盗绑去过,要不是您仗义搭救,我现在早已睡在圣西伯斯坦的陵墓里,而决不能再在海尔达路我这间寒舍里接待他们啦。”

  “但是,”基度山说,“您答应过我决不再提那次不幸的事的。”

  “我可没有那样答应过呀,”马瑟夫喊道,“那一定是另外一个人答应的,那个人也蒙您这样把他救出来,而您却把他忘了。请谈谈吧,假如您肯把那件事情讲出来,我不但可以听到几件我已经知道的事情,而且或许可以知道许多我到现在还不明白的事情呢。”

  “据我看,”伯爵微笑着答道,“您也扮演了一个相当重要的角色,对于经过的种种,已经知道得像我一样清楚了呀。”

  “好,请答应我,假如我把我所知道的一切都讲出来,您也就把我所不知道的一切都讲出来。”

  “那很公道。”基度山回答。

  “好,”马瑟夫说,“接连三天,我自以为已成了一个蒙面女郎垂顾的目标,我把那个垂顾我的人认作是杜丽亚①或包贝②的后裔,而实际上她是化装成一个农家女,我说农家女,是为了避免说农妇。我只知道自己像是一个傻瓜,一个大傻瓜,我错把这个下巴上没有胡须,腰肢纤细,年约十五六岁的青年强盗看做是一个农家女,而正当我想在他的嘴唇上尊敬地吻一下时,他忽然拿出一支手枪抵住我的脑袋,另外还有七八支手枪过来帮忙,于是把我领到,或说得更准确些,是把我拖到圣西伯斯坦的陵墓里。在那儿,我发现一位受过高深教育的强盗正在那儿阅读《凯撒历史回忆录》,蒙他弃书赐教,告诉我说,除非我在第二天早晨六点钟以前献四千毕阿士特到他的钱柜里,否则到六点一刻我就活不成了。那封信现在还可以看得到,因为弗兰士·伊辟楠还把它藏着,上面有我的签名,有罗杰·范巴先生的批语。我所知道的就这些了,但我不知道,伯爵阁下,您究竟怎么能使这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罗马强盗这样尊敬您。我向您说实话,弗兰士和我的确都佩服极啦。”

  ﹛① 杜丽亚是罗马第六代国王的女儿。﹜
  ﹛② 包贝是罗马国王尼罗的妻子。﹜

  “说来简单极了,”伯爵答道,“我认识那位大名鼎鼎的范巴已有十几年了。当他还只是一个孩子,还只是一个牧童的时候,给我领了一段路,为此我曾送他几块金洋。他呢,为了要报答我,就送了我一把匕首,那把匕首的柄是他亲手雕刻的,你们要是去参观我搜集的武器,还可以看得到。本来,这一次交换礼物,应该可以巩固我们的友谊,但到后来,不知他究竟把这件事忘了呢,还是记不得我了,他想来捉我,但结果倒反而是我捉住了他,还把他的党羽也捉了一打。我本来可以把他交给罗马法院,法院方面大概也是欢迎的,尤其是他,但我并没有那样做——我把他和他的党羽都放了。”

  “条件是不许他们再犯罪,”波香大笑着说,“我很高兴看到他们确能严守信用。”

  “不,阁下,”基度山回答,“我的条件只是应该尊敬我和我的朋友。你们之中要是有社会主义者,以宣扬人道和对你们邻居的尊敬为荣的,那么对于下面所要说的这一番话或许会觉得奇怪,但我从来不想去保护社会,社会并没有保护我,我甚至可以说,一般而论,它只想来伤害我,所以我对于它们的敬意很低,对它们保持着一种中立的态度,不是我负社会和我的邻居,是社会和我的邻居负了我。”

  “好!”夏多·勒诺喊道,“您是我生平所遇到的第一个有勇气把利己主义说得这样简洁纯正的人。好,伯爵阁下,说得好!”

  “至少可算说得很坦白,”摩莱尔说,“但我相信伯爵阁下虽曾一度背离了他这样大胆宣称的原则,但他是不会表示遗憾的。”

  “我怎么背离了那些原则,阁下?”基度山问,他这样不由自主地用热烈的目光去望摩莱尔,已经有两三次了,这个青年简直有点受不住伯爵这种明亮而尖锐的目光。


虚阁网(Xuges.com)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