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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一


  但不管阿尔培的希望如何,当天却并没有发生任何意外的奇遇,只是那辆满载罗马农民的低轮马车,后来却又遇到过两三次。有一次邂逅相逢的时候,不知阿尔培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他的面具掉了下来。他立刻站起来,把马车里剩下的花球都抛过去。漂亮女人——这是阿尔培从她们风骚的化装上推测出来的——中的一个无疑地被他的殷勤献媚所打动了。因为,当那两个朋友的马车经过她的时候,她居然也抛了一束紫罗兰过来。阿尔培急忙抓住,而弗兰士因为没有理由可以假定这是送给他自己的,所以也只能让阿尔培保有了它。阿尔培把花插在他的纽孔里,于是马车胜利地继续前进。

  “喂,”弗兰士向他说,“这是一次奇遇的开始呀。”

  “随便你笑吧,我倒真是这样想。所以我决不肯放弃这束花球。”

  “当然啦!”弗兰士大笑着答道,“我相信你,这是定情的一个标记。”

  但是,这种玩笑不久似乎变成真的了,因为当阿尔培和弗兰士再遇到农妇们的那辆马车的时候,那个抛紫罗兰给阿尔培的女人看到他已把花插在纽孔里,就拍起手来。

  “妙!妙!”弗兰士说,“事情来得真妙。要不要我离开你?或许你愿意独自进行吧?”

  “不,”他答道,“我可不愿意像傻瓜似的才送一个秋波就束手被擒。假如这位漂亮的农妇愿意有所发展,明天我们还可以找到她的,或说得更正确些,她会来找我们的,那时,她会对我有些表示,而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凭良心说,”弗兰士说,“你真可谓聪明如涅斯托尔而慎重如尤利西斯了。你那位漂亮的塞茜要是想把你变成一只不论哪一种的走兽,她一定得非常机巧或非常神通广大才行呢。”

  阿尔培说得不错,那位无名美人无疑的已决定当天不再出什么新花样,因为那两个青年人虽然又兜了几个圈子,他们却再也看不到那辆低轮马车,它大概已转到附近别的街上去了。于是他们回到罗斯波丽宫,但伯爵和那个戴蓝色半边面具的人也已不见了。那两个挂黄缎窗帷的窗口里还有人,他们大概是伯爵请来的客人。正在这时,那口宣布狂欢节开幕的钟发出了撤退的讯号。高索街上的行列立刻散乱,一瞬时,所有的马车都不见了。

  弗兰士和阿尔培这时正在马拉特街的对面。车夫一言不发,驱车向那条街驰去,驰过爱斯巴广场和罗斯波丽宫,在旅馆门口停下来。派里尼老板到门口来迎接他的客人。弗兰士一开口就问到伯爵,并表示很抱歉不曾及时去接他回来,但派里尼的话使他放了心,他说基度山伯爵曾吩咐另外为他自己备一辆马车,已在四点钟的时候把他从罗斯波丽宫接回来了。伯爵并且还托他把爱根狄诺戏院的包厢钥匙交给这两位朋友。弗兰士问阿尔培接不接受他的好意,但阿尔培在到戏院去以前,还有大计划要实行,所以他并不答复弗兰士的话,却问派里尼老板能不能给他找到一个裁缝。

  “裁缝!”店东说,“找裁缝来干什么?”

  “给我们做两套罗马农民的衣服,明天要用。”阿尔培回答。

  店东摇摇头。“马上给你们做两套衣服,明天要用?请两位大人原谅,但这个要求法国气太重了,因为在这一个星期以内,即使你们要找一个裁缝在一件背心上钉六粒纽扣,每钉一粒纽扣给他一个艾居,他也是不肯的。”

  “那末我只能放弃这个念头了吗?”

  “不,我们有现成做好的。一切交给我好了,明天早晨,当您醒来的时候,您就会找到一套样样齐备的服装,保证您满意。”

  “我亲爱的阿尔培,”弗兰士说,“一切让我们的店东去办吧,他已经证明过他是满有办法的。我们放心吃饭吧,吃完以后去看意大利歌剧去。”

  “赞成,”阿尔培回答说,“但要记住,派里尼老板,我的朋友和我明天早晨一定要用刚才所说的那种衣服,这是最最重要的。”

  店东重新向他们保证,请他们只管放心,一定把他们的希望办到。于是,弗兰士和阿尔培上楼到他们的房间里,开始脱衣服。阿尔培把衣服脱下来的时候,小心翼翼地把那束紫罗兰保存了起来,这是他明天识别的标记。两位朋友在餐桌前面坐下来。阿尔培禁不住要谈论到基度山伯爵的餐桌和派里尼老板的餐桌之间的不同。弗兰士虽然似乎并不喜欢伯爵,却也不得不承认优势并不在派里尼这一边。当他们吃到最后一道点心的时候,仆人进来问他们希望在什么时候备车。阿尔培和弗兰士互相望着对方,深怕真的滥用了伯爵的好意。那仆人懂得他们的意思。“基度山伯爵大人已确确实实地吩咐过了,”他说,“马车今天整天听两位大人的吩咐,所以两位大人只管请用,不必怕失礼。”

  他们决定享受伯爵的殷勤招待,就吩咐去把马套起来,在套马的期间,他们换了一套晚礼服,因为他们身上所穿的这套衣服,已经过无数次的战斗,多少总有点不怎么好了。经过这一番小心打扮以后,他们就到戏院里去,坐在伯爵的包厢里。第一幕上演的期间,G伯爵夫人走进了她的包厢。她首先就向昨天晚上伯爵待的那个包厢看了看,所以她一眼便看到弗兰士和阿尔培坐在她曾对弗兰士发表过怪论的那个人的包厢里。她的观剧望远镜是这样一动不动地对准他们,弗兰士觉得要是不去满足她的好奇心,那就未免太残酷了,于是他就利用意大利戏院里看客的特权——包括利用他们的包厢作接见室——带着他的朋友离开他们自己的包厢去向伯爵夫人致敬。他们刚一踏进包厢,她就示意请弗兰士坐那只荣誉座。这一次轮到阿尔培坐在后面了。

  “唉,”她简直不等弗兰士坐下就问道,“您简直像是没有别的好事可干了,光是想去认识这位罗思文勋爵,阿唷,你们成了世界上最要好的朋友了吧。”

  “还不曾到那样的程度,伯爵夫人,”弗兰士回答,“但我不能否认我们曾打扰了他一整天。”

  “一整天?”

  “是的,今天早晨,我们跟他一起用早餐,后来我们整天坐他的马车,而现在又占据了他的包厢。”

  “那末您以前认识他的吗?”

  “是的,也可以说不是。”

  “这话怎么说?”

  “说来话长。”

  “讲给我听听。”

  “恐怕要吓坏您。”

  “另外举一个理由。”

  “至少请等到这个故事告一段落了再说。”

  “好极了。我爱听有头有尾的故事。但先告诉我你们怎么认识他的?是有人把你们介绍给他的吗?”

  “不,是他把自己介绍给我们的。”

  “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我们离开您以后。”

  “什么人做中间人?”

  “说来也十分平淡无味,就是我们的旅馆老板。”

  “那末,他是和你们一同住在伦敦旅馆的了?”

  “不但同住在一家旅馆,而且同住在一层楼上。”

  “他叫什么名字呢——你们当然知道的啰?”

  “基度山伯爵。”

  “那是一种什么名字呀?这不是一个族名。”

  “不,这是一个岛的名字,那个岛是他买下来的。”

  “而他是一位伯爵?”

  “一位托斯卡纳的伯爵。”

  “哦,那一点我们还是不谈了吧,”伯爵夫人说,因为她本人就是威尼斯历史最悠久的一家贵族出身的。“他是怎么样的一种人?”

  “问马瑟夫子爵吧。”

  “您听着,马瑟夫先生,我靠您指教呢。”伯爵夫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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