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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三


  “为了那个理由,我很高兴见到您,”长老继续说,“虽然您打断了我一次最重要的演算,要是那个演算成功,可能把牛顿学说都改变过。您能允许和我私下谈几句话吗?”

  “我对您说的话如何?”堡长说。

  “我很清楚他。”巡察回答。

  “你所要求的事是不可能的,阁下。”他又对法利亚说。

  “可是,”长老说,“我要和您说到一笔大数目,达五百万之巨呢。”

  “正是你所说的那个数目。”这次是巡察对堡长耳语了。

  “但是,”法利亚看到巡察已想走开,就继续说,“我们也并非绝对要单独谈话,堡长先生也可以列席。”

  “不幸的是,”堡长说,“我早已知道你要说的是什么了,是关于你的宝藏,是不是?”

  法利亚眼睛盯住他,那种表情足使任何人都相信他是神志清楚的。“当然啰,”他说,“此外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巡察阁下,”堡长又说,“那个故事我也可以告诉您,因为它已经在我耳边喋喋不休了四五年啦。”

  “那就证明,”长老答道,“你是像《圣经》里所说的那些人,有眼不能视,有耳不能听。”

  “政府不需要你的宝藏,”巡察回答说,“留着吧,等你释放以后自己享用好了。”

  长老的眼睛闪闪发光,他一把抓住巡察的手。“但假如我没有放出来呢,”他喊道,“假如,偏偏违天逆理,我被老关在这间黑牢里,假如我死在这儿而不曾向任何人宣布我的秘密,则那个宝藏就要白白的丧失啦!倒不如由政府享一点利益,我自己也享受一点,那不更好吗?我情愿出到六百万,先生,是的,我愿意放弃六百万,余下的那些我也就满足了,只要能得到我的自由。”

  “老实说,”巡察低声说,“要不是早告诉我这个人是疯子,我倒会相信他所说的话了。”

  “我没有疯!”法利亚回答,他具有囚徒所特有的那种敏锐的听觉,把巡察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我所说的宝藏真是有的,我提议来签订一个条约,约内载明,我答应领你们到那个地点,由你们掘,假如我欺骗你们,把我再带回到这儿来,——我不求别的。”

  堡长大笑。“那个地点离这儿远不远?”

  “三百法里。”

  “这个想头倒不坏,”堡长说,“假如每一个犯人都想作一次三百法里的旅行,而他们的解差又答应陪他们去,他们倒有了一个很妙的逃走机会了。”

  “这种计划是大家都知道的,”巡察说,“长老阁下还不能享受发明的美名哩。”然后转向法利亚,“我问你伙食吃得好不好?”他说。

  “请对我发个誓,”法利亚答道,“假如我所告诉您的话证明是确实的,就一定放我自由,那末你们到那儿去,我留在这儿等。”

  “你伙食吃得好不好?”巡察又问一遍。

  “先生,你们是毫无危险的呀,因为,如我所说的,我愿意在这儿等,那我就不会有逃走的机会啦。”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巡察不耐烦地答道。

  “你也没有回答我的呀,”长老喊道,“那末,愿上帝降祸于你!像其他那些不肯相信我的傻瓜一样。你不愿意接受我的金子,我就留着给自己。你不肯给我自由,上帝会给我的。走吧!我再没有多的话说了。”于是长老抛开他的床单,坐回到老地方,继续作他的演算。

  “他在那儿干什么?”

  “在计算他的宝藏呀。”堡长回答。

  法利亚以极其轻蔑的一瞥答复这句讽刺话。

  他们走出去,狱卒在他们身后把门锁上。

  “或许他以前是一度有过钱的。”巡察说。

  “或是做梦发了财,而醒来就疯了。”

  “总而言之,”巡察说,“假如他有钱,他就不会到这儿来。”这句话坦白地道出了当时的腐败情形。

  法利亚长老的冒险就这样结束了。他依旧还是住在他的地牢里,这次访问只是更加使人相信他的癫狂而已。

  假如是那些热心寻找珍宝的人,那些以为天下无办不到之事的狂想者,如凯力球拉王或尼禄王①,则就会答应这个可怜虫,允许他以他的财富来换取他所这样迫切地祈求的自由和空气。但近代的国王,他们生活的天地是这样狭窄,已不再有勇气作狂想了。在以前,国王都相信他们是天神的儿子,或至少如此自称,而且多少还带着点他们父亲天神的风度。到现在,云层后面的变幻虽尚无法控制,但国王却已都自视为常人了。

  ﹛① 两人都是古罗马帝国的皇帝。﹜

  要专制政府允许那些牺牲在他们的政权之下的人重新露面,一向是和他们的政策相违背的。犯人被毒打得四肢脱节,血肉横飞,法庭当然不要他再被人看见,疯子老是被藏在地牢里,假如让他出狱,也是往某一个阴气沉沉的医院里一送,狱卒送他到那儿时往往只是一具走了样的人体的残骸了,连医生也认不得这是一个人,也辨不出他还留有一点思想。法利亚长老是在监狱里发疯的,单凭他的发疯就足以判他无期徒刑。

  巡察实践了他对邓蒂斯的诺言。他检查档案,找到了下面这张关于他的条子:


爱德蒙·邓蒂斯

﹛拿破仑党暴徒,曾负责协助逆贼自厄尔巴归来。应严加看守,小心戒备。﹜


  这张条子的笔迹和其余的不同,证明是在他入狱以后所附加的。巡察不能和这种罪名抗争,他只是批上一句,“无可设法。”

  那次访问又唤醒了邓蒂斯的生命。自从入狱以来,他已忘记计算日期。但巡察给了他一个新的日期,他没有忘记。他用一块从屋顶上掉下来的石灰在墙上写道,“一八一六年七月三十日”,从那时起,他每天做一个记号,以免再把日子忘掉。日子一天又一天,一星期又一星期的过去,后来是一月又一月的过去,邓蒂斯依旧期待着。他最初预期可在两星期以内释放,这两星期过去了。他然后想到,巡察在回到巴黎以前是不会有所行动的,而他要在巡查完毕以后才能到那儿,所以他定期为三个月。三个月过去了,三个月之后又过了六个月。在这许多日期间,并没有发生什么有利的转变。于是邓蒂斯开始幻想,认为巡察的视察只是一个梦,只是脑子里的一个幻想。

  一年以后,堡长被调任汉姆市长。他带了几个下属同去,邓蒂斯的狱卒也在其中。新堡长到任了。要记得犯人的姓名实在太麻烦,所以他用他们的号码来代替。这个可怕的地方一共有五十个房间,其中的囚徒就以他们的房间号码来命名。那不幸的青年已不再叫爱德蒙·邓蒂斯,他现在是“三十四号”了。

  《基度山伯爵》插图
  ↑“我没有疯!”法利亚回答,“我所说的宝藏真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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