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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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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务部长的眼光转到了维尔福身上,神色里表示着仇恨,后者带着胜利的谦逊低着头。 “我并没有说您,勃拉卡斯,”路易十八继续说,“因为就算您并没有发现什么,至少您很明达,曾坚持您的怀疑。要是换了一个人,就会认为维尔福阁下的发现是无足轻重的,或认为他只是想贪功邀赏。” 这些话是针对警务部长一小时前那种极端自信的言论而发的,维尔福很懂得国王讲话的意向。要是换了别人,或许会被这一片赞誉所陶醉,而忘其所以了,但他怕自己会成为警务部长的一个死敌,虽然他看出邓德黎的失败已是无可挽回的了。事情也确是如此,这位部长在他权力十足的时候虽不能揭穿拿破仑的秘密,但凭着他临死时的一阵挣扎,却可能揭穿他的(维尔福的)秘密,因为他只要问一问邓蒂斯便得了。所以维尔福不但不帮助来击毁他,反而来救一救这位一个跟斗倒下来的部长。 “陛下,”维尔福说,“这件事情变化之速足可向陛下证明:只有上帝掀起一阵风暴才能把它阻止。陛下誉臣有先见之明,实际上只是出于偶然,我只不过像一个忠心的臣仆那样抓住了那个偶然的机会而已。陛下,请不要赐给我不值得受的赞誉,因为,假如陛下对我赞誉过甚,将来恐怕再无机会来附和您的好意了。” 警务部长以动人的一瞥谢谢这位青年,于是维尔福知道他的计划已经成功,那是说,既没有损害了国王的感激,又给自己安排了一个在必要的时候或可有所依赖的朋友。 “很好!”国王又开始说。“现在,先生们,”他转向勃拉卡斯公爵和警务部长继续说,“我对你们没有什么事谈了,你们可以回去,其余的事现在必须由陆军部来办理了。” “幸亏,陛下,”勃拉卡斯说,“我们可以信赖陆军,陛下知道,每一个报告都证实他们是忠心不贰的。” “阁下,别再向我提起报告了!因为我现在已经知道对它们该予以多少的信任。可是,说到报告,男爵阁下,你对于圣杰克司街那件事有什么消息?” “圣杰克司街的事件!”维尔福禁不住惊喊起来。然后,突然缩住口,他又说,“请您原谅,陛下,我对陛下的忠忱使我忘记——倒不是忘记我对您的尊敬,因为那在我的心里刻得太深了,而是一时忘记了礼仪。” “尽量说吧,先生!”国王答道,“今天你已获得提出问题的权利。” “陛下,”警务部长回答说,“我刚才就是来向陛下报告关于这方面的新消息的,碰巧陛下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这件可怕的大事上去了,现在这些小事恐怕不再能使陛下发生兴趣了吧。” “正巧相反,阁下,——正巧相反,”路易十八说,“这件事据我看和刚才我们所注意的事一定有关系,奎斯奈尔将军之死或许就会引起一次内部的大叛乱。” 提到奎斯奈尔将军的名字,维尔福发抖了。 “陛下,”警务部长说,“事实上,一切证据都使我们得到这个结论:就是他这次的死,并不像我们以前所相信的那样是自杀,而是一次暗杀。看来,奎斯奈尔将军是在离开一个拿破仑党俱乐部的时候失踪的。那天早晨,曾有一个不知姓名的人和他在一起,并约他在圣杰克司街相会,不幸,当那个怪客进来的时候,将军的贴身跟班正在梳头,他虽然听到所提的街名,却没有听清门牌号码。” 当警务部长向国王述说这件事的时候,维尔福全神贯注地倾听,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像是他的生命就取决于这番话上面似的。国王把眼光转到他身上。 “维尔福先生,这位奎斯奈尔将军,他们都相信是依附逆贼的,但实际上他却完全忠心于我,我觉得他作了拿破仑党所设的一次埋伏的牺牲品,你是否与我有同感?” “这是可能的,陛下,”维尔福回答,“但现在所知的就只这些吗?” “他们已经在跟踪那个和他约会的人了。” “已经跟踪他了吗?”维尔福说。 “是的,那侍仆已把他的外貌形容了出来。他是一个年约五十一二岁的人,肤色棕褐,蓬松的眉毛底下有一对黑色的眼睛,胡子长而密。他穿着蓝色披风,钮孔上挂着荣誉团军官的蔷薇章。昨天跟踪到一个人的外貌和以上所形容的完全相符,但到裘森尼街和高海隆路的拐角上,他忽然不见了。” 维尔福将身体靠在一张圈椅的背上,因为在警务部长说话的时候,他觉得他的腿在发软,当他知道那个不知姓名的人已逃过那个跟踪他的密探的时候,他才敢又开始呼吸。 “继续追索这个人,阁下,”国王对警务部长说,“奎斯奈尔将军在这个时候对我们非常有用,据各方面看来,我相信他是被谋杀的,假如确是如此,则暗杀他的凶手,不论是否是拿破仑党,都该从严惩处。” 国王这样宣布的时候,维尔福得用全副的镇定力才能使恐怖的神色不致透露出来。 “多妙呀!”国王用很尖酸的语气继续说。“当警务部说‘又发生了一件谋杀案’的时候,尤其是,当他们又加上一句‘我们已经在追索凶手’的时候,他们以为一切就都已了结了。” “陛下,我相信,陛下对此已经满意。” “我们瞧吧。我不再耽搁你了,男爵。维尔福先生,你经过了这样长的一次旅程,一定很疲乏了,回去休息吧。你当然是耽搁在令尊那儿的啰。” 维尔福微微有点昏眩。“不,陛下,”他答道,“我是在导农街的马德里饭店下榻的。” “可是你当然见过他啰?” “陛下,我是一来就去找勃拉卡斯公爵阁下的。” “但你总要见见他吧?” “我不想会他,陛下。” “呀,我忘啦,”路易十八说,随即微笑了一下,表示这一切问题是没有任何动机的,“我忘记你和诺梯埃阁下的关系并不太好,这又是为忠心王室而做出的一个牺牲,为了两个牺牲你该得到报偿。” “陛下,陛下对我所表的仁慈已超过了我所希望的最高报偿,我已别无所求了。” “那算得什么,阁下,我们不会忘记你的,你放心好了。现在(说到这里,国王将他佩在蓝色上装上的荣誉勋章摘下来,递给维尔福,这枚勋章原是佩在他的圣路易十字章的旁边,圣拉柴勋章之上的)——现在且暂时接受了这个勋章。” “陛下,”维尔福说,“陛下搞错了,这种勋章是军人的。” “真是的!”路易十八说,“拿着吧,就算这样吧,因为我来不及给你弄个别的。勃拉卡斯,您负责叫他们写荣誉状送给维尔福阁下。” 维尔福的眼睛里充满了喜悦和得意的眼泪。他接过勋章来,吻了一下。“现在,”他说,“我可不可以问:陛下还有什么命令赐我执行的吗?” “你需要休息,先休息去吧,要记得,虽不能在这儿巴黎为我服务,但你在马赛对我也大有用处呢。” “陛下,”维尔福一面鞠躬,一面回答,“我在一个钟头之内就要离开巴黎了。” “去吧,先生,”国王说,“假如我忘了你(国王的记忆力是很短暂的),就设法使我想起你来,不必怕。男爵阁下,去叫军政部长来。勃拉卡斯,留在这儿。” “啊,阁下,”在他们离开杜伊勒里宫的时候,警务部长对维尔福说,“您走的门路不错,您的前程已经奠定了。” “将来不知能不能继续飞黄腾达。”维尔福心里这样自言自语,一面向部长致敬告别,他的任务已经结束了,一面就四顾寻找有没有出租的马车。这时正巧有一辆经过,他喊住了它,把地址告诉了车夫,就跳到车里,躺在座位上,做起野心的梦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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