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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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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那些天是桑菲尔德府欢乐的日子,也是忙碌的日子,跟我在那儿度过的平静、单调、冷清的头三个月是多么地不同啊!如今这所屋子里的一切忧伤感觉似乎都已经给赶走,一切阴郁的联想都已经给忘掉了。到处热热闹闹,整天人来人往。如今你简直不可能走过一度曾那么寂静无声的走廊,或者跨进前面那排以前曾空无一人的房间,而不碰见一个衣着漂亮的使女或者一名穿戴讲究的男仆。 厨房,配膳间,仆役室,门厅,也都同样地热闹。几间客厅里,只有当和煦春天的蓝天丽日把里面的人都引到外面去的时候,才会变得空寂无人。就是天气不好,一连几天阴雨连绵,似乎也不曾使他们扫兴,户外的寻欢作乐受了阻,只会使室内的娱乐变得更加活泼多样。 在有人建议要变换一个余兴节目的头一个晚上,我心里纳闷他们究竟要怎么干。他们说要玩“猜哑剧字谜”,但是由于我无知,我一点也不懂这个名词。仆人们给叫了进来,餐厅里的桌子都给移走,灯光作了新的布置,椅子朝着拱门排成半圆形。当罗切斯特先生和其他男宾们在指挥着作这些变动时,女客们在楼梯上跑上跑下,打铃唤她们的使女。费尔法克斯太太给叫了来,要她讲一讲宅里有多少各色的披巾、衣服、帷幔。三楼的有些衣柜给翻箱倒箧搜索了一遍,里面的东西,包括带裙环的锦缎裙子啊,缎子宽身女袍啊,黑绢头巾啊,花边飘带啊等等,都由那些使女们成抱地捧下楼来,经过选择,把选中的东西拿进了客厅里间的小客厅。 这时,罗切斯特先生已经再一次把女宾们招呼到自己身边,正从她们中间挑选跟自己一边的人。“英格拉姆小姐当然是我的咯。”他说。接着他又点了两位埃希敦小姐,还有丹特太太。他眼光落到了我身上,这时我因为替丹特太太扣好松开的手镯,刚好就在他近边。 “你参加吗?”他问。我摇了摇头。本来我怕他会坚持,但他并没有,让我仍旧悄悄回到我的老座位上去。 他和他的助手们现在退到了帷幕后面,由丹特上校领头的另外一方在围成半圆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男宾中的一位埃希敦先生瞧见了我,似乎主张请我去一起玩,但是英格拉姆夫人驳回了这个意见。 “不要,”我听得她说,“她看来太蠢了,根本玩不了这一类游戏。” 没过多久,铃响了,幕布拉了起来。也被罗切斯特选中的乔治·利恩爵士的粗笨身躯,裹着一条白被单出现在拱门里面。他面前一张桌子上摊开着一大本书。他旁边站着的是埃米·埃希敦,身披着罗切斯特先生的斗篷,手里拿着一本书。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起劲地摇着铃,接着阿黛尔(她一定要参加她保护人一边)跳跳蹦蹦地上场,把挎在臂上的花篮里的花纷纷撒向四周。然后就出现了英格拉姆小姐优美的身形,穿得一身洁白,一块长长的面纱蒙在头上,额上戴着一个玫瑰花环。罗切斯特先生跟她并排走着,两人一起走到桌边。他们跑了下来,也穿得一身洁白的丹特太太和路易莎在他们身后站好了位置。接着无声地表演了仪式场面,很容易看出是一幕结婚的哑剧。表演结束,丹特上校一方的人低声商量了两分钟,然后上校大声地说: “新娘!”罗切斯特点头承认,幕就落下了。 它隔了很长时间才又拉起。第二次开幕表演的一场戏比前一场编排得精细。我前面已经提到过,客厅比餐厅高出两级台阶,现在在第二级台阶上面往里一两码的地方,赫然摆上了一个大理石的大水缸,我认出那是暖房里的一个摆设,——它平时一直摆在那儿的奇花异草丛中,缸里养着金鱼,——因为它既大且重,从那儿搬来一定很费了一番事。 看得见罗切斯特先生正全身裹着披巾,头上缠着头巾,坐在鱼缸旁边的地毯上。他的黑眼睛和黝黑的皮肤,以及带点异教色彩的面容,跟这身打扮很相配。他看上去正像个典型的东方埃米尔①,一个不是绞死人就是被人绞死的人物。不一会儿,英格拉姆小姐出场了。她也是一身东方式打扮,一条红围巾像腰带似的系在腰间,一条绣花头巾在鬓角打了个结,她圆润漂亮的手臂裸露着,一条胳臂举起来,托着一个平稳优雅地顶在头上的水罐子。她体态容貌的特征,她的肤色和总的神态,都令人想起宗法时代的以色列公主,而这无疑也正是她想扮演的角色。 ﹛① 埃米尔(emir):某些伊斯兰国家的酋长或官员。﹜ 她走近水缸,弯下身去,似乎是在灌满她的水罐。她又重新把它举到头上。这时井边的那个人似乎是在向她搭话,请求着什么。——她“就急忙拿下瓶来,托在手上给他喝。”①随后,他从长袍的衣襟里掏出一个首饰盒子来,打开它,显示出华贵的手镯和耳环。她表演出吃惊和赞叹的样子。他跪着把珍宝放在她脚下。她的表情和姿态表现出既高兴又不敢相信的神气。那个陌生人把手镯套在她臂上,把耳环戴在她耳朵上。这是以利以泽和利百加,只缺少骆驼。 ﹛① 引自《旧约·创世记》第24章第18节。以色列人亚伯拉罕要老仆以利以泽到他的本地本族去为他的儿子以撒娶一个妻子。仆人带了骆驼和财物来到目的地,看到美貌的利百加到井旁打水。仆人向她要水,她给他喝了,也给骆驼喝足。仆人就给她金环和金镯,并随她回家,求她家里的人同意,把她嫁给了以撒。﹜ 猜谜的一方又交头接耳商量起来。显然他们对这场戏所表现的究竟是哪个词或者哪一个字,意见无法一致。他们的代表丹特上校要求表演一个“有头有尾的场面”,因此幕又降下了。 第三次开幕展现的只是客厅的一部分,其余部分都用挂下来的一幅黑色粗布帘遮住了。大理石水缸给搬走了,那儿放着一张木板桌和一把厨房用的椅子。蜡烛全吹灭了,这些东西只在一盏羊角灯十分昏暗的光线照耀下隐约可辨。 在这寒酸的场景中,一个男人坐在那儿,双手紧握拳头放在膝上,两眼盯着地。我认得出是罗切斯特先生,尽管那尘垢满面的脸,那凌乱的衣裳(他外衣的一只袖子脱落下来,仿佛在打架中差不多完全被人从肩头上撕裂了似的),那怒容满面不顾一切的神色,乱蓬蓬竖起的头发,几乎可以叫人认不出来。他一走动,铁链就锒铛作响,他的手腕上戴着手铐。 “牢监!”丹特上校大声说,谜给猜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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