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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八


  “各位请安静,”主席大声说道,“如果大家继续争论下去,就不必请索海尔先生进来了。”

  “我们知道这位先生有许多想法,”公爵面露不悦之色,两眼盯着那位插话的军人,此人曾是拿破仑手下的将军。于连知道话有所指,大有人身攻击的成分。大家听了不禁微笑。变节的将军看来怒不可遏。

  “皮特已经不在了,诸位,”报告人又说道,他神情沮丧,不再指望听他讲话的这些人明白事理,“即使英国又出现一个皮特,也难以用同样的手段把全国人再骗一次了……”

  “所以从今以后,法国再也不可能出现一个像拿破仑那样战无不胜的将军了。”军人又插话了。

  这一次,主席和公爵都不敢发作,尽管于连从他们的眼神中看到他们确实有此意图。他们低下眼睛,公爵也只是叹了口气,故意让所有人都听得见。

  但报告人却火往上涌。

  “有人巴不得我快点讲完,”他火气十足,把微笑的礼貌和于连认为能表现其性格的那种有分寸的谈吐抛到九霄云外,“有人巴不得我快点讲完,丝毫不考虑我煞费苦心,使说出来的话不至于太刺耳,不管他们的耳朵有多长。好吧,诸位,我说短点就是。

  “我说白了吧:英国已经没有一分钱可支持我们正义的事业了。即使皮特复生,绞尽脑汁也难以欺骗英国的小业主了,因为他们知道,仅短短的一场滑铁卢战役便耗费了英国十亿法郎。既然大家要我说得干脆点,”报告人越说越有气,“那我就说:你们自力更生吧,因为英国没钱帮你们了。英国不出钱,而奥地利、俄罗斯、普鲁士则有力无钱,最多能抵挡法国一两阵。

  “你们可以希望第一仗或者第二仗能打败雅各宾派动员起来的青年军队,到了第三仗,哪怕你们把我看作革命党也好,你们面对的再也不是一七九二年乌合之众的农民,而是一七九四年的正规军队了。”

  讲到这里,有三四个人同时打断了他的话。

  “先生,”主席对于连说道,“您到隔壁房间把刚才记录的开头部分先整理出来吧。”于连很不愿意地走了出去,因为报告人刚才谈到的正是他经常考虑的种种可能性。

  他心想:“他们怕我笑话他们。”等他又被喊回来时,德·拉摩尔先生正说着话,一本正经的样子使熟悉他的于连感到分外可笑。

  “……不错,先生们,尤其是关于我们这个灾难深重的民族,人们可以问:

  (这块大理石)要雕成神像、桌子还是脸盆?[126]

  当然是神像!寓言家大声说道。先生们!这句寓意深刻的豪言壮语似乎正是你们的回答。靠你们自己的力量行动吧,高贵的法兰西必将如我们祖先们缔造的那样,像路易十六牺牲前我们所看到的那样,重露锋芒。

  “英国,至少英国的爵爷们和我们一样恨透了雅各宾那伙无耻之徒:没有英国的金钱,奥地利、俄罗斯、普鲁士只能打两三仗。这难道就能十拿九稳地占领全国,我看不能。一八一七年,黎塞留占领了,后来又糊里糊涂地前功尽弃。”

  说到这里,有人想插话,但被大家的嘘声止住了。原来还是那个帝国的倒戈将军,他想在起草这份秘密文件中露露脸,好弄个勋章。

  “我不这样认为。”乱了一阵之后,德·拉摩尔先生又说道。他故意旁若无人地强调这个“我”字,于连着实佩服,心想:“妙极了。”接着笔走如飞,写得几乎和侯爵说的一样快。侯爵这一句话,足可抵变节将军的二十场战役。

  “我们并非只靠外力再进行一次军事占领,”侯爵很有分寸地继续说道,“还有那些在《环球报》上写煽动性文章的年轻人,可以给你们招来三四千青年军官,其中可能就有克莱贝尔、奥什、儒尔当、皮什格吕之类人[127],只不过比较缺乏诚意。”

  “那是因为我们不懂得给他们荣誉,”主席说道,“应该让他们名彪青史。”

  “总之,法国应该有两个党,”德·拉摩尔接着说道,“不是名义上的,而是名副其实、旗帜鲜明的党。咱们一定要知道该打倒谁。一边是新闻记者、选民,总之是舆论界,另一边是少壮派和崇拜他们的人。当他们被空话连篇闹昏了头的时候,咱们稳坐钓鱼台,照花预算。”

  这时又有人插话了。

  “先生,您,”德·拉摩尔先生令人钦佩地用高傲而从容不迫的语气对插话的人说道,“如果您觉得‘花’这个词听起来不舒服,那就用‘吃’这个字,您吃掉了国家预算中的四万法郎,和王家给的年俸八万法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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