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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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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院子里,”他回答,“正和肯尼思大夫说话呢。大夫说,舅舅真的终归要死了——我很高兴,因为我就要接着他当田庄的主人了——凯瑟琳老爱说,那是她的宅子。那不是她的!那是我的——爸爸一直说,她所有的每一样东西都是我的。她那些好看的书也全都是我的——她给我许了愿,说我要是能拿到我们那间屋子的钥匙,放她出去,她就把那些书给我,还有她那些可爱的小鸟和她那匹小马敏妮。可是我告诉她,她没有什么东西可给了,所有所有的东西都是我的啦。这一来,她又哭了,还从她脖子上取下一个小画像来,说我还可以把这个也拿过来——那是镶在小金盒儿里的两面像,一面是她母亲,另一面是舅舅,都是他们年轻时候的。那还是昨天的事——我对她说,它们也都是我的,还要从她那儿把它们拿过来。那个满怀怨恨的东西不让我拿,把我推开,还把我弄得生疼。我就尖着嗓子大声喊叫起来——这一下可把她吓坏了——她听见爸爸来了,就把项链扯断,把金盒儿掰成两半儿,把她母亲的像给了我,另一半儿她想藏起来。可是爸爸问我是怎么回事,我就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他把给我的那一半儿拿走了,又命令她把她那一半给我。她不肯听,他就——他就把她打倒了,从项链上把另一半儿扯下来,一脚踩碎。 “看她挨打,你高兴吗?”我使心计故意逗引他多说,就这样问他。 “我眨眨眼装没看见,”他回答,“我看见我父亲打一条狗或是抽一匹马,就眨眨眼儿,他干得那么狠——开头我倒是很高兴——她推我就该挨揍。可是爸爸一走,她就让我到窗口去,让我看她脸腮里面破了,是牙硌的。她嘴里满是血。后来她把画像的碎片拾起来,走过去,脸对着墙坐下来,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和我说话;有时候我还以为她是痛得说不了话呢。我不愿意这么想!不过她真是个坏东西,哭个没完,看上去脸色煞白,疯子似的,我真怕她!” “你要是愿意,你能拿到钥匙吗?”我问他。 “嗯,我上楼的时候能,”他回答,“可我现在走不到楼上去了。” “它放在哪间屋子里呢?”我又问。 “啊,”他大声喊,“我不告诉你它在那儿!那是我们的秘密,谁也不让知道,不让哈顿,也不让泽拉知道。哎呀,你把我累坏了——快走,快走!”说着他就把脸趴在自己的胳臂上,又把眼睛闭上了。 我想最好不等看到希思克利夫先生就离开这儿,再从田庄带一伙人来救我家小姐。 我一到田庄,我们那伙用人看见我都大吃一惊,他们的高兴也是非同寻常。听说自家小姐没有危险,有两三个人急忙就要赶到埃德加先生的门口去大声报告消息,可是我告诉他们,我要亲自去报信。 我看到不过这么短短几天,他变得多厉害呀!他躺在那儿,一副愁眉不展,无可奈何,只等一死的模样。虽然他实际上已经三十九岁,看起来却非常年轻,人家看他至少要年轻十岁。他心里惦记着凯瑟琳,因为他小声叨念着她的名字。我摸着他的手跟他说话。 “凯瑟琳这就回来了,亲爱的老爷!”我轻声说,“她活生生的,而且很好。她就要到了,我希望就在今天晚上。” 他听了这个消息的头一阵反应让我直打哆嗦:他欠起半个身子,急切地朝屋子四周打量了一圈,然后就一阵发昏躺回去了。 他一苏醒过来,我就讲出了我们怎样给强行架到山庄去以及扣在那里的事:我说到希思克利夫逼着我进去,并不全是实情。我尽量不说褒贬林顿的话,也没把他父亲的野蛮行径全部讲出来。我的想法是,他的命已经是愁苦不堪,我如果能办到,就绝不再给他那苦酒四溢的杯中再添一点一滴。 老爷已经识破,他仇家的目的之一就是要确保老爷的动产和房地产都落到他儿子手里,或者倒不如说,落到那个人自己手里;可是我家老爷弄不清楚,那个人为什么不等到他死了再动手,因为他还不明白,他那个外甥差不多也要和他一起离开这个世界了。 不过老爷还是觉得他的遗嘱最好改动一下——传给凯瑟琳的遗产本来是要由她自己支配,现在他决定把它改成由几位委托人掌管,她生前供她使用,她身后如果有孩子就交给她孩子使用。这样一改,如果林顿死了,老爷这份遗产就不会落到希思克利夫先生手里了。 我接到他的命令,就派一个仆人去请律师,又派四个人带上合用的武器,去把我家小姐从囚禁她的人手里要回来。两批人都拖到很晚才回来。那独自出去的仆人先回来了。 他说,那位律师格林先生在他到家的时候已经出门了,他只好在那里等了两个钟头才把他等回来。随后律师告诉他,他在村子里还有一点儿必须要办的事情,不过第二天上午以前可以到画眉田庄。 那四个仆人回来的时候也没把人带回来。他们带回的口信儿说,小姐病了,病得很重,离不开屋子,希思克利夫又不允许他们去看她。 这几个蠢家伙听信了那种瞎话,所以我把他们好好骂了一顿,我也不愿把这套瞎话告诉老爷。我决定天一亮就带上一大伙人上山庄去,如果他们不把囚在那儿的人乖乖交给我们,我们就实实在在地猛攻进去。 我一再赌咒发誓,一定要让她父亲见到她。要是那个魔鬼想阻拦我们,就让他在他自己家大门口送命! 幸运的是,我省了这趟路,也省了这趟麻烦。 我在夜里三点钟的时候下楼去取了一罐水,把它拿在手里,经过门厅的时候,突然一阵清脆的敲门声把我吓了一跳。 “啊!是格林来……”我定了定神,自言自语道,“也只有是格林。”我继续向前走,打算找个什么人去开门;可是又是一通敲门声,虽然不大,但很急切。 我把水罐放在楼梯扶手上,赶忙亲自去开门让他进来。 仲秋的月亮照得外面通明透亮。原来不是律师。我自己家亲爱的小主人扑上来搂住我的脖子呜呜地哭: “埃伦!埃伦!爸爸还活着吗?” “是啊!”我大声喊着,“是啊,我的天使,他活着!感谢上帝,你又平平安安和我们在一起啦!” 她都喘不过气来了,还想马上上楼,跑到林顿先生的屋子里去;可是我强迫她在一把椅子上坐下,给她喝了点儿水,又把她那煞白的脸洗了洗,再用我的围裙把它擦得微微透出一点红晕。这时候我说,我得先去告诉他,说凯瑟琳回来了,还恳求她去告诉她爸爸,她和小希思克利夫一起会很快乐的。她睁大眼睛愣了一下,不过马上就明白了我为什么要让她说假话。她让我放心,她不会诉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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