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世界名著 > 呼啸山庄 | 上页 下页 |
| 八五 |
|
|
|
“我说,他那个天堂不过是半死不活的;他说,我的天堂是酒醉发蒙了。我说,我在他的天堂里会昏睡不醒;他说,他在我的天堂里会喘不过气来。于是他开始变得非常急躁,最后我们都同意,等那个季节一来,就把两样都试一试;然后我们相互亲吻,又友好亲善了。一动不动地坐了一个钟头以后,我仔细看了看那个光溜溜、没地毯的大屋子,心里想,如果我们把桌子搬开,到那里去玩该多好。于是我让林顿叫泽拉来帮我们的忙——我们想玩摸瞎子——让她来抓我们——这你知道,埃伦,你就常常这样做。他不愿意,说这个不好玩;但是他同意和我玩球。在一个小橱子里有一堆旧玩具,有陀螺和铁环,有板羽球拍和板羽球。我们在其中找到两个球,一个球上面写着“凯”,另一个写着“希”;我想要有“凯”的,因为它代表凯瑟琳,那个有“希”的可能代表他的姓希思克利夫;可是“希”里面的麦皮漏出来了,林顿不喜欢它。 “我一次次总是打败他,他又生气了,还咳嗽起来,又坐到他那把椅子上去了。不过,那天晚上他的脾气很容易就变好了。他听我唱了两三支歌——你的那些歌,埃伦,他听得都着迷了。等到我非走不可的时候,他再三恳求我第二天晚上再去,我答应了。 “敏妮驮着我一溜烟似的飞跑回到家里;夜里我梦见呼啸山庄和我那可人疼招人爱的小表弟,这些梦一直做到早晨醒过来。 “第二天,我直发愁,一方面是你病着,一方面是我希望让爸爸知道而且同意我外出游玩。不过,用完茶点以后,月色很美;我骑着马走在路上的时候,心里的忧愁就消散了。 “我暗自思量,我又可以过一个快乐的晚上了,而且让我更加高兴的是,我那可爱的林顿也会这样。 “我催马一路小跑走进他们的花园,正要绕到房子后面去的时候,恩肖那家伙碰上我了,拉住我的缰绳,要我从前门进去。他拍拍敏妮的脖子,说它是匹好牲口,看样子他是想要我和他说说话儿。我只是对他说,别碰我的马,要不它会踢他。 “他用他那土里土气的腔调回答说: “‘就是它踢了,也伤不了啥。’并且还笑嘻嘻地查看了一遍马的几条腿。 “我倒是真有点想让马踢他试试,可是他走过去开门了,他拉开门闩的时候,抬头看着门楣上刻的字,露出一副又局促又得意的蠢相对我说: “‘凯瑟琳小姐,我这会儿能念那些字啦。’ “‘妙极了,’我大声叫起来,‘请念给我们听听——你现在变聪明啦!’ “他慢慢腾腾地一个一个音节地拼着,念着那上面的姓名: “‘哈顿·恩肖。’ “‘还有那些数目字呢?’我看他死死地定在那儿,就大声喊着给他鼓气。 “‘我还念不出来呢。’他回答。 “‘嘿,你这个笨蛋!’看见他念不出来,我开心地大笑着说。 “那个傻瓜直愣愣地瞪着眼睛,龇牙咧嘴地傻笑,紧紧地皱着眉头,仿佛拿不准,究竟是不是应该跟我一起乐;也弄不清,我这是在高高兴兴地表示亲热,还是真的表示看不起他。 “我一下子又收起笑脸,叫他走开,这就解开了他的疑团,因为我是去看林顿,不是看他的。 “他满脸涨得通红——我借着月光看见了——手从门闩上拿开,悄悄溜走了,感到受了屈辱,脸上无光。我想,他大概是因为他能拼读自己的姓名,他也就和林顿一样识文断字了,可我却不这样想,这让他碰了一鼻子灰。” “甭说啦,凯瑟琳小姐,宝贝儿!”我打断了她的话头,“我不会骂你,可是我不喜欢你在那儿的这种做法。你要是记得哈顿和希思克利夫少爷一样,也是你的表兄弟,你就会觉得,你那么做有多不合适啦。他想和林顿一样识文断字,至少他这是有上进心,值得称赞。很可能,他学习并不仅仅是为了卖弄;你以前就让他因为自己愚昧无知丢过人,这点我毫不怀疑;他要想法补救,讨你的好。因为他做得还不够太好,就嗤之以鼻,这是很没教养的——你要是在他那个环境里长大的,你那股粗鲁劲儿难道就会比他的少吗?他原来也和你一样,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他现在这样让人小看,我真的很伤心,因为那个卑鄙的希思克利夫待他那样地不公道。” “唉,埃伦,你别为这个哭啦,好不好?”她没想到我这么热心实诚,大声喊叫着说,“可是等一下,你得听我说,他念会了ABC,到底是不是要讨我的好,还有对这个野蛮人文明有礼到底是不是值得。我进去了;林顿躺在长靠椅上,欠着身子跟我打招呼。 “‘我今天晚上病了,凯瑟琳,亲爱的,’他说,‘所以只能全由你一个人来说,让我来听啦。来吧,坐在我旁边——我敢保,你是不会失信的。我还要让你答应再来,我才会让你走。’ “我那时知道,我一定不能跟他开玩笑,因为他病了。我说话轻声细语,也不问这问那,想尽办法避免惹他生气。我把我最好看的书给他带去了几本,他让我把其中一本念一点儿给他听听,我正要照办的时候,恩肖猛然一下把门打开了,他这是回去细想了想,积了一肚子怨毒。他照直朝着我们冲过来,抓住林顿的胳臂,一摇晃就把他从椅子上拽下来了。 “‘滚回你自家的屋里去!’他气得连话都说不大清楚了,满脸青筋暴突,怒目圆睁,‘她要是来看你的,把她也带那儿去——俺不能让你把俺给赶到外头去。滚,你们俩都给俺滚!’ “他对我们破口大骂,根本不容林顿还口,几乎是把他扔进了厨房;我跟着走过去的时候,他紧握着拳头,好像要一拳把我打倒似的。我一时害怕,把一本书掉在了地上,他随后一脚把它朝我踢过来,然后把我们关在了门外。 “我听到从炉子那边传来一阵咯咯咯咯恶狠狠的笑声,转身一看,原来是那个让人恶心的约瑟夫,正站在那儿搓着他那两只瘦骨嶙峋的手,浑身不住地打颤。 “‘俺看准了,他这是给你们报应了,他是个了不起的小子。他真是有种!他懂——跟俺一样懂得透,谁是这儿的主子——嘿,嘿,嘿!他叫你们乖乖地滚!嘿,嘿,嘿!’ “‘我们得上哪儿去呀?’我问表弟,不理睬那个老坏蛋的嘲笑。 “林顿脸色苍白,直打哆嗦。那时候他可不像样儿啦。埃伦——唉,真的!他看上去真吓人!他那张瘦长的脸和那双大眼睛露出一种气得发疯,可又无可奈何的神气。他抓住门把手摇晃——可是里面锁上了。 “‘你不让我进去,我就宰了你!你不让我进去,我就宰了你!’他不是在说话,而是在尖声号叫,‘魔鬼!魔鬼!我要宰了你,我要宰了你!’ “约瑟夫又咯咯咯咯地大笑起来。 |
| 虚阁网(Xuges.com) |
|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