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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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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在为我自己哭呀,埃伦,”她回答说,“这是为他——他指望明天还能见到我,这一下,他可要大失所望啦——他会等我的,可我又去不了!” “瞎说!”我说,“你以为,他会像你想他那样,一心想着你吗?他难道没有哈顿做伴吗?因为丢了一个仅仅在两个下午见过两次面的亲戚就哭哭啼啼,一百个人里面也找不到一个这样的。林顿只不过会猜猜,这是怎么一回事,也就不会再为你给自己找麻烦了。” “不过,我可不可以写个便条告诉他,我为什么去不了?”她一边说一边站起来,“就把我答应借给他的这些书让人送去——他的书没有我的好。我告诉他,我的那些书多么有趣,他就非常想看看——这样不行吗,埃伦?” “不行,真的,就是不行!”我回答得斩钉截铁,“那么一来,他就会写信给你,那就永远没完没了啦。不行,凯瑟琳小姐,这种来往必须一刀两断——爸爸希望这样,而且我得照办不误!” “可是一张小小的便条又怎么可能——”她又说,同时摆出一副恳求的样子。 “别说啦!”我打断了她的话,“我们不要再谈你那个小小的便条了——上床睡觉去!” 她那么调皮地朝我挤了挤眼,弄得我开头都不愿意亲她一下道晚安啦。我非常不高兴地给她盖上被子,关上门——可是我走到半路就反悔了,所以又轻手轻脚走回去,可是,瞧!小姐就在那儿,站在桌子旁边,面前摆了一张白纸,手里拿着一支铅笔,一见我正在进屋子,觉得做错了事,就偷偷把笔放在一边不让我看见。 “你就是写信,也找不到谁给你去送,凯瑟琳,”我说,“现在我可要把你的蜡烛灭了。” 我把灭烛器压在烛火上,就在我做这件事的当口儿,我手上挨了一巴掌,还听到一声无礼的叫骂:“骗人的家伙!”我于是又离开了她,她马上气愤地把房门闩上,这是她发脾气最厉害的一次。 那封信还是写完了,由一个村子里来取奶的人带到了它要去的地方;但是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我都不知道这件事。就这样过了几个星期,凯茜的脾气也好了,不过她变得不同寻常地喜欢自己溜到旮旯里去,而且在她看书的时候,如果我突然走到她跟前去,她常常会猛然一惊,把身子趴在书上,很明显是想挡住什么不让人看。不过我还是觉察到,有几张单篇儿纸的边儿从书里面露出来了。 她还耍了个小花样,每天一清早就下楼,在厨房里磨蹭不走,好像在等待送来的什么东西。她在藏书室的一个橱柜里有个小抽屉,她常常在那儿一摆弄就是几个钟头,离开的时候总是小心翼翼地把上面的钥匙拿下来。 有一天,她在那儿翻腾那个抽屉,前些时候里面装的都是些玩具和小装饰品什么的,可我发现,现在都变成一沓沓折叠好的纸了。 我起了好奇心,也起了疑心,决定要偷偷看一看她那些神秘的宝藏,所以那天晚上,等她和老爷妥妥帖帖上了楼,我试来试去,很快就从我那串管家用的钥匙里,找出一把能开那把锁的钥匙。我打开抽屉,把里面的东西全都倒进我的围裙里,带回我自己的屋子里,不慌不忙地检查。 虽然我早先不是没起疑心,可是发现了那么一大堆信件还是大吃一惊:看来一定是几乎每天一封,都是林顿·希思克利夫的回信,答复她传过去的信。日期较早的几封还有点扭扭捏捏,写得也短,可是慢慢地就发展成连篇累牍的情书了。信写得傻里傻气,在写信人这样的年龄当然也很自然,不过这儿那儿也出现几个警句,我想那些都出自更有经验的人之手。 有些信,在我看来,热情洋溢当中又夹杂着平淡无聊,这两种东西混在一起完全不伦不类;它们开头倒是感情强烈,临到结尾却是矫揉造作、啰啰唆唆;就像一个小学生写给幻想中虚无缥缈的情人所用的笔调。 它们能不能让凯茜满意,我可不知道,不过我看则是一堆毫无价值的废物。 等我翻看过一些觉得够了,就拿一块手绢把那些信捆起来,搁在一边,又把空抽屉重新锁好。 我家小姐照例早早下了楼,到厨房里去;我眼见有个小男孩一来,她就赶紧走到门口,趁挤奶女工把牛奶灌进他的罐子里去的时候,把什么东西塞进他上衣的口袋,又掏出来点儿什么东西。 我沿着花园抄过去,等着那个传信的。他不顾一切地争夺,保护托付给他的东西,我们俩抢来抢去把牛奶都泼出来了。但是我终于还是把那封信抢到手了,还威胁他说,如果他不赶快回去,那结果会够他呛的。我留在墙根儿仔细审读凯茜小姐那份感情丰富的作品。比起她表弟的那些信来,她写得言简意赅,非常优美又非常傻气。我摇着头,心事重重地回到宅子里。 那天下雨,她没去林苑漫步散心,所以早上的功课完了以后,就去抽屉那儿寻求安慰。他父亲坐在桌子旁边念书,我故意找点活干,把窗帘上几条缠在一起的穗子解开,同时眼睛死死盯着她,看她干些什么。 只听她“啊!”地叫了一声,如果有一只鸟,离巢的时候留下满满当当一窝喳喳乱叫的小雏儿,飞回来却发现它的窝给抄光了,它那阵阵哀鸣和扑棱,都不及她这一声惨叫和喜滋滋的脸上突然的变化所表达的绝望更深。林顿先生抬头望着她。 “怎么啦,宝贝儿?你把自己弄伤了吗?”他问。 他那种声调和脸相让她能够肯定,发现她那一堆珍藏的绝不是他。 “没有,爸爸——”她气喘吁吁地说,“埃伦!埃伦!上楼去,我病了!” 我遵照她的吩咐,跟她走了出来。 “啊,埃伦,你把它们都拿走了,”一进屋只剩我们俩关在一起的时候,她马上跪下开始说,“噢,把它们给我吧,我决不再那么干啦,决不!别告诉爸爸——你没告诉爸爸吧,埃伦,说,你没有!我太糟糕啦,可是我再也不会那么干啦!” 我摆出一副严肃认真的样子,叫她站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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