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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二


  走私者的处境越来越困难了。他们所要提防的已经不仅是国境的哨兵了,苏维埃政府现在已经有了许多年轻的朋友和真诚的助手。国境附近的团支部的同志们由于渴望亲自捕捉敌人,有时就做得过火一些,结果保尔不得不去援救他们。有一次,波杜勃齐共青团支部书记格里沙·霍罗沃季科,一个蓝眼睛、急性子、坚决反对宗教的好辩论的青年,通过他自己的线索,得到一个消息,知道一批走私物品将在某夜运交当地的磨坊主。于是他召集支部的全体同志,拿他们操练的枪和两把刺刀作武器,由他自己领着,在当天晚上谨慎地包围了磨坊,等待他们要猎取的对象。同时,国家政治保安部的边境哨所也探知了这个走私的消息,并派出了他们的哨岗。于是两方面在夜间发生了误会。多亏保安人员的镇定,共青团员在格斗中没有伤亡。保安机关的人员只是解除了他们的武装,把他们送到四公里外的邻村关起来。

  这时候保尔正在加弗里洛夫那里。第二天早上,营长把他刚才接到的报告告诉了他。保尔立刻骑马去营救他的同志们。

  保安机关的负责人笑着把经过告诉了他,接着说:

  “咱们这么办吧,柯察金同志。他们都是好青年,我们不能委屈他们。但是为着使他们往后不要再插手我们这一部门的工作,你应该吓唬吓唬他们。”

  卫兵打开仓门,十一个小家伙从泥地上站起来,难为情地、两脚倒换着站在那儿。保安机关的负责人生气地摊开两手,说:

  “您瞧瞧他们。他们干出了这样的事情,现在我只好把他们送到州里去。”

  格里沙一听就动火了:

  “萨哈罗夫同志,我们干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呢?我们只想尽我们的力量帮助苏维埃政府。我们的眼睛老早就盯着那个富农了,可是你们倒把我们当作强盗关起来了。”他说着委屈地把身子扭过去。

  保尔和萨哈罗夫两个,好容易板着面孔装腔作势地交涉了一番之后,才结束了这场“吓唬”。

  “如果你负责保证他们往后不再到边界上来,而在其他方面协助我们,那么,我就好好地把他们放出去。”萨哈罗夫对保尔说。

  “好的,”保尔说,“我可以担保。我想他们以后不会再给我找麻烦了。”

  整个支部一路唱着歌回到波杜勃齐去了。这件事情没有声张出去。磨坊主也很快就被逮捕了。这次是依法逮捕的。

  德国移民在麦丹别墅一带的森林田庄里过着优裕的生活。那里有一些富农庄院,彼此相距半公里,建筑得很坚固;庄院的房舍旁边都有些附属建筑物,像一些小小的要塞似的。安托纽克匪帮就窝藏在麦丹别墅里。这个沙皇军队的司务长把他的亲属组成了一个“七人帮”,在附近大道上持枪打劫。他们杀人不眨眼,既不轻饶走私商人,也不放过苏维埃政府工作人员。安托纽克的行动诡秘神速。今天劫掠两个农村合作社工作人员,明天又在二十公里以外解除了一个邮递员的武装,把他抢个精光。他和他的伙伴戈尔季比赛,这两个匪首一个比一个坏。州里的民警和保安机关为他们费了不少的工夫。安托纽克就在别列兹多夫附近活动,因此,进城的要道都成了危险的地带。这个匪首非常难以捕捉:当他觉得危险的时候,他就躲到国境线外面去了,过些时候他又出人意料地出现了。每当听到这个难以捕捉的危险的野兽进行血腥的袭击时,利锡增就烦躁地咬着嘴唇。

  “这条毒蛇还要祸害我们多久呢?畜生,等着瞧吧,我一定要亲自捉住他!”他咬牙切齿地说。有两次,利锡增抓住了匪徒的新的线索,亲自带着保尔和另外三个共产党员,紧跟追捕,但是,安托纽克还是逃走了。

  为了剿匪,州里派了一小队人到别列兹多夫来。负责指挥的人是一个花花公子式的人物,叫菲拉托夫。这个傲慢得像小公鸡似的家伙,不遵守边防军的规则,认为没有向执委会主席报到的必要,竟擅自把他这一小队人开到附近的小村庄谢马基。他带着这一队人在夜里进了村庄,驻扎在靠村边的一个小房子里。这一群全副武装的人来历不明,行动又是那样鬼鬼祟祟,就引起了邻舍一个共青团员的注意,于是他就跑去报告村苏维埃主席。村苏维埃主席事先一点也不知道这支队伍的消息,就以为他们是匪徒,急忙派这个团员骑马向区里报告。菲拉托夫的愚蠢差一点让许多人白白地送了命。利锡增夜里得到关于“匪徒”的情报,马上集合了民警和十来个工作同志,骑马赶往谢马基村。他们迅速地到了那家门前,跳下马,穿过篱笆墙,冲到了房门口。门口的哨兵挨了一枪托之后,像口袋一样倒在地下。房门被利锡增有力的肩膀一撞,哗啦一声开了,接着他们就冲进了一间灯光暗淡的小屋子。利锡增一只手拿着手榴弹,做了个预备投掷的姿势,另一只手紧握着毛瑟枪,他大喊了一声,把玻璃震得直响:

  “赶快投降!要不我就把你们炸烂!”

  再迟一秒钟,冲进屋里来的人们就会对刚从地板上跳起来的没睡醒的人们扫射几梭子。那个手里拿着手榴弹的人的样子是那样可怕,十来个人的手都举起来了。过了一分钟,当这一小队人只穿着衬衣被赶到院子里的时候,菲拉托夫看见了利锡增胸前的勋章,他才说起话来了。

  利锡增气得发疯,愤愤地啐了一口,用极端蔑视的口气骂道:

  “脓包!”

  德国革命的消息传到区里来了。汉堡巷战的枪声似乎也传到了这里。边境上的人们都激动起来。大家抱着热切的希望读着报纸,十月革命的风从西方吹来了。要求加入红军当志愿兵的申请书像雪片似的递到团区委来。保尔竭力说服各共青团支部派来的代表,向他们说明苏联是采取和平政策的,它现在不打算跟任何邻国作战。但是没有什么效果。每逢星期天各支部的团员都到镇上来,在神父的大花园里集合举行区团员大会。有一天中午,整个波杜勃齐共青团支部像军队似的排成队伍开到区委会的大院子里来。保尔从窗口望见他们,立刻走出去站在台阶上。以格里沙为首的十一个青年,穿着长靴,背着大袋子,在门口站住了。

  保尔吃惊地问:

  “格里沙,这是怎么回事?”

  但是格里沙只向他丢了个眼色,两个人就走进屋里去。莉达、拉兹瓦利欣和别的两个团员把格里沙围了起来,他把门关上,严肃地皱着他那淡色的眉毛,说:

  “同志们,我在进行一次战斗考验。今天我向我们支部的团员们宣布,从区里发来一个电报,不用说这是非常机密的,宣布我国与德国资产阶级的战争就要开始,而且不久还要和波兰资产阶级开战。莫斯科已经发出命令——要所有的团员都上前线,那些害怕的只要写个申请书,就可留在家里。我命令他们不许向任何人提起战争的事情,不过每人都必须自备一个大面包和一块腌肉,没有腌肉的,就带些大蒜或洋葱,一个钟头后在村外秘密集合。我说,我们先开到区里,再由区里到州的中心,在那里领武器。我这一宣布,可真起了作用。他们就向我问这问那,提出各种问题,但是我说:别多问,照我说的做吧!谁要不去,就写个声明书,因为这次出征是志愿的。接着大家就散了,我提心吊胆,恐怕结果一个也不来。要是这样,我只好解散这个支部,到别的地方工作去。我坐在村外等着。不久,一个接着一个都来了。他们有些人是才哭过的,不过竭力掩饰着。他们一共十个人,全都来了,一个逃避的也没有。你们瞧,我们波杜勃齐的支部怎么样!”他高兴地结束了他的话,得意地用拳头捶一下胸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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