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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一


  第二天,铁路工厂的壁报登着一些吸引工人注意的文章。大家大声念着,热烈地讨论着。当天晚上,在从来不曾有过那么多人参加的团员大会上,这些文章成为大家谈论的唯一话题。

  菲金被开除了,一个新同志被吸收到团委会里来,担任政治教育部长。这个人就是保尔·柯察金。

  大会安静地、耐心地倾听着涅日达诺夫的讲话。他谈到铁路工厂已经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谈到了当前的任务。

  散会之后,保尔在外面等候茨维塔耶夫。

  “我们一道走吧,有件事咱们应当谈一谈。”保尔对茨维塔耶夫说。

  “什么事情?”茨维塔耶夫粗声粗气地问他。

  保尔挽住茨维塔耶夫的胳膊,两人走了几步,到一条长凳子跟前停下了。

  “咱们坐一会儿。”保尔首先坐了下去。

  茨维塔耶夫的烟卷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我问你,茨维塔耶夫,你为什么这样忌恨我?”

  几分钟的沉默。

  接着,茨维塔耶夫假装惊讶,用一种激动的声音说:

  “呵,原来你要和我谈的就是这个呀。我还以为是为了工作呢!”

  保尔把一只手用力地放在对方的膝盖上。

  “算了吧,你别装模作样。只有外交家才那样装样子。你干脆回答我——为什么我不合你的心意?”

  茨维塔耶夫不耐烦地扭了一下身子。

  “为什么要一个劲儿地问这个呢?我怎么忌恨你啦?我亲自请你参加团委的工作,你拒绝了,现在你倒说我排挤你。”

  保尔听出他的话里没有诚意,仍旧用手按住茨维塔耶夫的膝盖,十分激动地说:

  “呵,既然你不说,我就说。你认为我挡你的路,你认为——我在抢当书记,是不是?要是你心里不这样想的话,就不会为了菲金的事情吵架!这样的关系会使我们整个的工作受损失。如果这件事只对你我不利,那算什么,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可是明天我们就得在一起工作。你想一想,这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咱们两个是一家人。我们都是工人出身。如果你真正关心我们的事业,就请把你的手伸给我,从明天起,我们作个好朋友。要是你还是舍不得扔掉你那些无聊的念头,还是一味想争吵下去,那么,我可以老实告诉你,它在我们工作中所造成的每一件损失,都要引起你我无情的斗争。现在,我的手就在这儿——这还是你的同志的手,要是你这时候握住它的话。”

  保尔非常满意地感觉到,茨维塔耶夫那只骨节粗大的手,放在了他的手掌上。

  一个星期过去了。区党委办公室的人都下了班。屋子里静了。可是托卡列夫还没有走。他正坐在一个靠椅上,聚精会神地看着新的文件。门外有人敲门。

  “进来!”托卡列夫应了一声。

  保尔走进去,把两张填好的履历表摊在他的面前。

  “这是什么?”

  “大叔,这是我要消灭不负责的现象。我想,是时候了。要是你同意的话,我请求你给予支持。”

  托卡列夫看了看那表格的标题,又望了望站在他面前的青年人,然后一声不响地拿起笔来。在介绍保尔·安德列耶维奇·柯察金同志为俄国共产党(布尔什维克)候补党员的介绍人的党龄一栏里,用刚健的笔迹填上“一九〇三年”和他的规规矩矩的签名。

  “写好了,孩子。我相信你永远不会叫我这老头子丢脸。”

  房间里很闷热,大家都只有一个念头,赶快离开这儿,到车站附近的索洛缅卡去,在那儿的栗子树荫底下乘凉。

  “保尔,快点结束吧,我快闷死了。”茨维塔耶夫说,汗从他的脸上成串地流下来。卡秋莎和别的人们也附和他。保尔把书合上,当天的学习就结束了。

  正当大家起身要走的时候,那架老式的埃里克松电话机烦躁地响了起来。茨维塔耶夫竭力在嘈杂的人声中和对方谈话。接着他放下听筒,转身对保尔说:

  “车站上现在停着两节波兰领事馆乘坐的外交专车。他们的电灯灭了,可是列车一点钟后就要开走,需要把电线修好。保尔,你带工具箱去一趟吧。这是紧急任务。”

  那两节漆得很亮的国际客车停在车站的第一站台上。一节有大窗户的卧车里灯火辉煌,另一节漆黑。

  保尔走到那华丽的卧车前面,正要握住把手走上去,突然,有一个人由车站的墙根那儿跳过来,抓住他的肩膀。

  “公民,您要到哪儿去?”

  这是一个熟识的声音。保尔回过头来一看,那人穿着皮夹克,戴着宽檐制帽,高高的鼻子,眼睛带着小心的、不信任的神气。

  直到这时候阿尔丘欣才认出是保尔。他的手从保尔的肩膀上溜下来,声音也没有方才那样严厉了,不过他的眼睛还是疑惑地注视着他的工具箱。

  “你要上哪儿去?”

  保尔简单地说明了来意。这时另一个人从车厢后面走了出来,对保尔说:

  “我马上把他们的列车员找来。”

  保尔跟着列车员走进了华丽的卧车,有几个穿着时髦的旅行服装的人坐在那儿。一个妇人坐在一张铺着玫瑰图案的绸子台布的桌子旁边,背朝着门,正在和一个站在她前面的高个军官谈话。保尔一走进去,他们的谈话就停止了。

  保尔迅速地检查了通到走廊的接线,没有找到毛病。他走出车厢继续检查。脖子胖得像拳师似的列车员紧紧跟着他,制服上那许多大粒的铜钮扣都刻着一只独头鹰。

  “这里没有毛病,电池也没有坏。咱们到另外一节客车里看看去吧,毛病一定出在那儿。”保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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