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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六


  那书记同意了。他在一张纸上草草地写了几个字,“把这带给屠弗塔同志,他会把这件事办好的。”

  在人事处里,屠弗塔正忙着大骂他的助手——统计员。保尔听他们两个吵了一会儿,发觉这争吵简直没有个完,他就在这人事处的负责人争得面红耳赤的时候,拦住他说:

  “屠弗塔,等一下你再同他争吵吧。这里有个便条给你,先把我的证件办好吧。”

  屠弗塔接了条子,仔细地看了好一会儿,接着又看了看保尔。最后他总算把这事情弄明白了。他说:

  “呵!原来你没有死?现在怎么办呢?我们早已把你的名字从团员名单上勾掉了,是我亲自把你的卡片寄到中央委员会去的。再说,你又错过了全俄罗斯团员登记的机会。根据团中央的指示,所有没有进行登记的人一律开除团籍。因此你现在只有一条路可走——按照一般的规定重新入团。”他的口气是很坚决的。

  保尔皱着眉头对他说:

  “呵,你还是那个老样子?你是一个青年人,可是比这地方档案库里的老耗子还要糊涂。屠弗塔,你什么时候才长进一点呢?”

  屠弗塔一下子跳起来,好像跳蚤咬了他一口。

  “你别教训我。我对我的工作负责。指示是要人遵守,不是要人违犯的。至于你骂我‘耗子’,我可要控告你。”

  屠弗塔摆出恐吓的神气说出最后这句话,就把一卷没有拆过的信件拿到自己跟前,表示这件事情已经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保尔不慌不忙地走到门口,但是他想了一想,又转身回去,收回放在屠弗塔桌子上的那张书记写的便条。屠弗塔注意地瞧着他。这坏脾气的、长着一对大招风耳的少年“老头”,样子让人不痛快,同时看起来又很好笑。

  “好的,”保尔用一种讥笑的而又冷静的口吻说,“你当然可以给我扣上一个‘破坏统计工作’的帽子,不过,我倒要请教你,你有什么妙法去处罚那事先没有申请去死而忽然就死了的人呢?要知道,任何人都可能这样: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病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死了,关于这桩事情,我相信你一定没有得到上级的指示吧。”

  屠弗塔的助手听了这话,再也不能保持中立,开心地哈哈大笑起来。

  屠弗塔手里的铅笔尖折断了。他把铅笔摔在地板上,但是还没来得及回答保尔,就有一大群人一边说一边笑,吵吵嚷嚷走进房间来。其中有奥库涅夫。他们一见保尔,喜悦的惊叹和问话简直没有个完。几分钟后,又有一群团员走了进来,其中有一个是奥莉嘉·尤列涅娃。她又惊又喜地握住保尔的手不放,握了很久。

  大家又逼着保尔把他的经过从头到尾叙述一遍。同志们真挚的喜悦、诚恳的友谊和同情,以及紧紧的握手和亲切的、有力的拍肩打背,使保尔忘记了屠弗塔。

  最后,他终于把他和屠弗塔的谈话告诉了他们。大伙立刻气愤地嚷起来。奥莉嘉狠狠地瞪了屠弗塔一眼,就向书记室走去。

  “我们到涅日达诺夫那里去!他会叫他开窍的。”奥库涅夫说,搂住保尔的肩膀,和大伙一齐跟着奥莉嘉到书记室去。

  “应当把屠弗塔撤职,送他到码头上,在潘克拉托夫管教下当一年码头工人。这家伙是死守公式的官僚!”奥莉嘉愤愤地说。

  省委书记和蔼地微笑着,倾听着奥库涅夫、奥莉嘉和别的人所提出的撤换屠弗塔的要求。他安慰他们说:

  “柯察金恢复团籍的事是用不着讨论的,他马上就可以领到团证。我也同意你们所说的话,屠弗塔是个形式主义者。这是他主要的缺点。不过我们也不能不承认,他的确把卷宗弄得非常整齐。一直到现在,在我工作过的地方,共青团的档案与数字全都一塌糊涂,简直没有一个数字能叫人相信。但是咱们这儿的统计工作却做得十分出色。你们也都知道,屠弗塔有时在他的办公室一直工作到半夜。我以为,要撤他的职是非常容易的,只要我们有把握找到一个可靠的人来代替他。要是找到的人做不好统计工作,那么,官僚主义没有了,可是统计工作也没有了。让屠弗塔做下去吧。我要好好地和他谈一下。暂时就这么办好了,往后我们看情况再说。”

  “好的,去他的吧,”奥库涅夫同意了,“保尔,现在咱们到索洛缅卡去吧。今天,我们在俱乐部召开共青团积极分子大会。他们还没有一个人知道你的情况,因此我们一宣布:‘现在,请柯察金同志讲话!’大家一定会大吃一惊。好小伙子,亲爱的保尔,你没有死就对啦。要是你真的死了,对无产阶级有什么好处呢?”奥库涅夫开玩笑地结束他的话,然后就搂着保尔,推着他到走廊上去了。

  “你来吗,奥莉嘉?”

  “一定来。”

  潘克拉托夫家里的人在等保尔,可是他没有回去吃午饭,夜里也没有回去。奥库涅夫把保尔带到他家去了。他在“苏维埃之家”有一间房子。他尽力款待保尔,然后又拿出一大卷报纸和两大本共青团区委会会议记录放在他面前,对他说:

  “你最好把这些看一遍。自从你害了伤寒倒在床上,不少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你读吧,看看我们做了些什么事情,现在的情形又是什么样子。天快黑的时候我才能回来,那时候我们再一块儿到俱乐部去——要是你累了的话,你就躺下睡一会儿。”

  团区委书记奥库涅夫把许多文件、笔记和书信塞进他的几个口袋里——他讨厌公事包,一向都把它扔在床底下——他在房里告别似的兜了一个圈子,就走出去了。

  他晚上回来的时候,房里地板上满是打开的报纸,一大堆书也从床底下给拖了出来,其中一部分堆在桌子上。保尔正坐在床上,读着中央委员会最近的来信,这些是他从奥库涅夫的枕头下面找出来的。

  “你这个家伙,你瞧你把我的房间弄成什么样子了!”奥库涅夫装作生气的样子喊着说,“喂,慢点,慢点,同志!你怎么偷看秘密文件!呵,房间里放进来这么个人!”

  保尔微微一笑,把他正在读的信搁在旁边,说:

  “碰巧这一件不是秘密的,而你当灯罩用的那一张,才真正是不应该公开的文件。连它的边儿都给烧焦了。你看见没有?”

  奥库涅夫把那张边儿已经烧焦的纸拿下来,看看上面的题目,用手掌拍了一下自己的前额,喊道:

  “哎呀,我一直找了它三天!怎么也找不着。现在我想起来了,这是前天沃林采夫拿它当灯罩用来着,后来他自己还动手找,找得满头大汗还是找不到。”奥库涅夫拿起那张纸,非常小心地折好,把它塞在褥子下面,“往后我们要把一切安排好。”他安慰自己说,“现在我们吃点东西吧,回头到俱乐部去。来,保尔,坐到桌子这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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