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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二


  朱赫来把握紧的拳头沉重地放在地图上。

  虽然朱赫来没有说出来,但是围着桌子的十三个人都清楚地想象到正向他们袭来的恐怖。冬天就在门外了。医院、学校、各机关以及成千上万的居民,都将受到严寒的侵袭,而车站呢——人挤得像蚂蚁窝,火车每星期只能开一次。

  每个人都陷入了沉思。

  “同志们,”朱赫来放开拳头说,“有一个办法。这就是在三个月之内,从博雅尔卡站筑一条窄轨铁路通到伐木场去。全长是七俄里,要在一个半月以内就修到伐木场的边上。这件事情我已经研究了一个星期了。要想完成它,”朱赫来从干燥的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就需要三百五十个工人和两个工程师。在普夏-沃季查有现成的铁轨和七个火车头,这是共青团员们在仓库里找到的。因为战前曾经计划铺一条窄轨铁道从那儿通到城里来。不过,工人们在博雅尔卡没有住宿的地方,当地只有一座已经坍塌的林业学校。工人们应该分批送去,每两星期换一次班,时间再长,就支持不住。阿基姆,咱们把共青团员派去,你看怎么样?”

  朱赫来不等回答,又继续说下去:

  “共青团应当尽可能把团员都调到那边去。首先是索洛缅卡区的团员以及城里的一部分团员。这是一个非常艰巨的任务。但是,如果咱们向同志们说明白,只有这样才能拯救全城和铁路,那么,他们一定会完成的。”

  铁路管理局局长怀疑地摇了摇头,说:

  “这种办法不见得会有什么效果。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秋天,常下雨,不久就要上冻,想在荒凉的地方铺一条七俄里的铁路。”他有气无力地说。

  朱赫来看也不看他一眼,坚决地打断了他的话头说:

  “安德列·瓦西里耶维奇,都怨你,没有及早多关心伐木的工作。这一条支线咱们一定要修。咱们不能抱着肩膀,干等着冻死。”

  最后几只工具箱已经装到火车上去了。乘务员们也分别到了岗位。正下着细雨。丽达的皮上衣湿得发亮,大滴的水珠从衣服上滚下来。

  丽达和托卡列夫分别的时候,紧紧握住老人的手,轻轻地对他说:

  “祝你们成功。”

  老人从他那灰白色的眉毛下面亲切地看了看她。

  “是呵,真他妈的给咱们找麻烦。”老人咕哝了一句,同时把心里想着的话说了出来,“不过,你们在这里可得随时注意!要是有什么拖拖拉拉的,你们可要马上督促一下。要知道,此地这些无赖的家伙,都是离了官样文章就办不了事的!好啦,姑娘,我该上车啦。”

  老人紧紧地裹起他的短外衣。火车就要开的时候,丽达好像随便地问他:

  “怎么,难道柯察金不跟你们一道去吗?我怎么没有看见他。”

  “他昨天就跟技术指导员坐轧道车到那儿去了,他们要在我们到达之前做好准备。”

  扎尔基和杜巴瓦沿着月台匆忙地朝丽达和托卡列夫这边走来,跟在他们后面的是安娜·鲍哈特,她把短外套随便搭在肩膀上,尖尖的指头夹着一根灭了的烟卷。

  丽达注意地看着他们三个,又向托卡列夫提出最后一个问题:

  “保尔跟你念的功课怎么样?”

  托卡列夫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什么功课?他一向不是跟你学习的吗?他常常在我面前提到你。一提到你,夸起来没个完。”

  丽达不大相信地听着,接着又问:

  “托卡列夫同志,你说的是真话吗?他告诉我说,他时常到你那里,把我教给他的从头复习一遍。”

  老头子笑起来了。

  “到我那去?……我连他的影子也没有见过。”

  汽笛尖锐地叫起来了。克拉维切克从车厢里喊道:

  “喂,乌斯季诺维奇同志,你让我们的老伯伯上车吧,这样不行呵!我们没有他,还能干什么呢?”

  这捷克人本来还想说什么,可是一看见朝他走来的那三个人,就不做声了。他的视线和安娜那现出不安的眼神接触了一下,接着,他又看见她给杜巴瓦一个送别的微笑,于是他的心沉下去了,迅速地离开了车窗。

  秋雨打着人的脸。一堆堆深灰色的雨云,在低空缓缓移动。秋深了,森林里一望无际的林木已经光秃秃的,老榆树阴郁地站着,让褐色的苔掩住树皮上的皱纹。无情的秋天剥下了它们美丽的服装,它们只好光着枯瘦的身体站在那里。

  小车站孤独地隐在树林里。它有一个装卸货物的石头月台。一条新修的路基一直从这里通到森林。人们像蚁群一样地在新修的路基周围忙碌着。

  沾泥真讨厌,在靴子下面不住叭唧叭唧地响。人们在路基旁边疯狂地掘着土,铁器沉重地咚咚响着,铁锹碰着石头,发出了卡喳卡喳的声音。

  像筛子筛过一般的细雨不停地下着,寒冷的雨点浸透了衣服。雨水冲坏了人们的劳动成果,泥浆像稠粥一样从路基上淌下来。

  衣服都淋透了,又重又冷。但是,他们每天一直干到很晚才收工。

  新筑的窄长的路基一天比一天长,不断地伸进了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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