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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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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索洛缅卡(这是铁路工人区的名称)由五个人组成了一个小小的公社。这五个人是扎尔基,保尔,快活的金发捷克人克拉维切克,调车场共青团书记尼古拉·奥库涅夫和斯焦帕·阿尔丘欣,他是铁路肃反委员会委员,不久以前还是修理厂的司炉。 他们弄到了一间房子,下工后就擦洗、粉刷、油漆,一连忙了三天。他们的大水桶忙个不停,弄得邻居以为是失了火。他们用木板搭了床,麻袋里塞进由公园里拾来的枫叶,做了床垫。在第四天,房间里就布置整齐了。在白得耀眼的墙壁上,挂着彼得罗夫斯基①的肖像和一幅大地图。 ﹛① 彼得罗夫斯基(1878—1958),当时乌克兰中央执行委员会的主席。﹜ 他们在两面窗户中间钉了一个搁板,摆了一堆书。两只钉着纸板的木箱做了凳子,另一只大木箱做了柜子。在房间中央,摆着一只巨大的、呢子面已经拆去的台球台,这是他们从公用事业局扛来的。这东西白天是桌子,晚上是克拉维切克的床。此外,他们又把各人的东西全搬了进来。富有管家才能的克拉维切克开了一张公社资产的清单。要不是大伙一致反对,他还想把这清单贴在墙上。现在房间里的一切东西都是公共财产了——工资、口粮和任何偶尔收到的包裹,都必须平均分成五份。只有各人的武器还是私产。公社社员一致决定:社员如果不遵守公社关于取消私有制的规定,或是欺瞒同社社员,都得受开除的处分。奥库涅夫和克拉维切克还坚持在该项条文后面附加一点:并立即逐出。 区共青团所有的积极分子都参加了公社的成立典礼。他们从邻居那里借来了一个大茶炊,又把公社所有的糖精都用来沏茶。喝过茶之后,就大声合唱起来: 茫茫世界被血泪染遍, 我们的一生受尽苦役熬煎。 可是,总有一天…… 烟草工厂的塔莉亚充任指挥。她的红头巾稍稍歪向一边,眼睛就像调皮的男孩子的一样。可是这对调皮的眼睛,还没有一个人能够跑到跟前仔细瞧过它们呢。塔莉亚·拉古京娜的笑声是富于传染性的。这十八岁的糊烟盒的女工用她那青春的明亮的眼光注视着人生。她一举手,歌声就像铜号一样响起来: 我们的歌声,流传四方, 我们的旗帜在全球飘扬, 它飘扬,辉煌而明亮, 那是我们的鲜血在燃烧发光…… 大家直到深夜才散,谈笑声打破了街道上的寂静。 扎尔基伸手去接电话。 “安静点,弟兄们,我一句也听不清!”他对着那些挤在团区委书记办公室里的爱说话的共青团员们喊道。 说话声立刻低下去了。 “喂,请说吧。呵,是你!是的,是的,马上就开会。你问讨论什么吗?还是那件事情——从码头上搬运木材。什么?他没有被派到什么地方去。就在这儿,要叫他吗?好的。” 扎尔基向保尔招手。 “乌斯季诺维奇同志要同你说话。”他把听筒交给他。 “我以为你一定是到别的地方去了。今天晚上我碰巧有空,你来吧。我兄弟从这儿路过,顺便来看看我,我和他已经有两年没有见面了。” 呵,果然是兄弟! 保尔没有再听她说的话。他想起了那天晚上的事情以及他随后在天桥上所做的决定。是的,今天晚上应该去看她,把他们之间的桥梁烧断。爱情给人带来许多不安的痛苦。难道现在是谈爱情的时候吗? 听筒里的声音又在说话了: “你怎么啦,没听见我的话吗?” “嗯,嗯,我听着呐。好的,常委会开完我就来。” 他把听筒挂上了。 他盯着她的眼睛,紧紧地抓住那橡木桌子的边沿说: “我想,以后我大概不能再到你这儿来了。” 他说完,立刻看见她那浓密的睫毛耸了一下。她手里那支正在纸上画着的铅笔不动了,静静地搁在打开的笔记簿上面。 “为什么呢?” “时间越来越不够支配了。你自己也知道,我们现在过的是多么困难的日子。可惜,我不得不把我的学习推到将来再说了……” 他倾听着自己的声音,觉得最后那几句话不够坚决。 “为什么又吞吞吐吐呢?这就是说,你还是没有勇气把心里的话直截了当地都说出来!” 想到这里,他又坚决地说下去: “此外,我还有一桩事情老早就想告诉你——你讲的,我不大明白。从前我跟谢加尔同志学习的时候,我真是句句都能记住,但是跟你在一起,就怎么也不行。每次在你这里学了之后,我还不得不到托卡列夫同志那里再补习一遍。我的头脑不清楚。你最好还是另外找一个脑袋中用一点的学生吧。” 他避开她注视的目光。 为了堵死退路,他又固执地补充说: “所以,用不着再浪费你我的时间了。” 他站起来,用一只脚小心地把椅子向后挪动一下,然后从上往下看了看她那低垂的头和在灯光下显得苍白的脸。他把帽子戴上,说道: “好吧,丽达同志,再会了!这些天我没有对你说清楚,十分抱歉。这些话,我早就应该对你说。这是我的过错。” 丽达机械地把手伸给他。保尔突然这样冷淡,使她很吃惊,她勉强对他说: “保尔,我不怪你。既然我过去做的不能合你的意,没能够使你了解我,那么,今天得到这个结果,只能怪我自己。” 他的两只脚像铅一样沉重。他悄悄地推开门。走到门口,他站住了——现在还可以再回去,对她倾诉……但是,为了什么呢?为了从她那儿得到轻蔑的回答,丢了脸以后再离开这儿吗?不! 铁路支线上堆积的烂车厢和不冒烟的机车越来越多。风卷着木屑在空旷的木材场上飞舞。 奥尔利克匪帮像凶猛的山猫一般,在城的四周,在茂密的丛林与幽深的峡谷里,到处活动着。白天,他们藏匿在附近的村庄或是森林里的大养蜂场上。夜里他们就爬到铁路线上,伸出他们的爪子破坏路轨,然后再爬回自己的老窝去。 列车时常出轨。车辆摔得粉碎,把睡梦中的旅客压成了肉饼,宝贵的食粮和泥土、血液混在一起。 奥尔利克匪帮时常突袭平静的村镇。鸡给吓得咯咯地叫着满街乱跑。时时是零乱的几声枪响。接着双方就在镇苏维埃白色房子外面对射一阵,枪声又尖又脆,就像踩断干枯的树枝一样。匪徒们随后骑着壮马在村庄里到处奔驰,砍杀所有抓到的人。他们把军刀挥得呼呼响,砍起人来就像劈木柴似的。为了节省子弹,他们很少开枪。 他们神出鬼没地窜来窜去。这个匪帮到处有自己的耳目。奸细们从神父的房子里和各处的富农考究的庄院里监视着镇苏维埃的白色小房子。无形的线索就从这些住宅一直通到森林的深处。子弹、鲜肉和颜色微蓝的原汁酒,都循着同一条路线输送进去;还有各种情报,也悄悄地传给小头目,再由他们经过极其复杂的通讯网,送给奥尔利克本人。 这个匪帮一共只有两三百个杀人不眨眼的强盗,但是好几次想围捕他们,都没有成功。他们分成许多小股,在两三个县里同时活动。要把他们全部抓住是不可能的。他们夜里是匪徒,白天却装成和气的庄稼人,在自家的院子里磨蹭,总是喂喂马,或是带着得意的微笑站在大门口,一边神气地吸着烟管,一边用阴沉的目光打量着从他们面前经过的红军骑兵巡逻队。 亚历山大·普兹列夫斯基领着自己的队伍,废寝忘餐地在三个县里奔忙。他不停地顽强地清剿,有时候他们也追到了匪帮的尾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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