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世界名著 >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 上页 下页 |
| 五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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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洛宁走了,普兹列夫斯基就对保尔说: “继续念下去吧,我也要听一会儿。” 保尔读完了最后几页,把书放在膝盖上,深思地盯着火焰。 好几分钟大家都没有说一句话。所有的人都被牛虻的死感动了。 普兹列夫斯基抽着烟,等着听他们的意见。 “这个故事太悲惨了,”谢列达打破了周围的沉默,“这就是说,世界上真有那样的人。本来是谁都不能忍受的,但是当一个人获得了什么主义支持的时候,他真的就能忍受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显得非常激动,这故事给他的印象太深刻了。 安德留沙·福米乔夫原是白教堂城一个鞋匠的助手,他也激愤地喊着说: “这个硬把十字架往牛虻嘴里送的该死的神父,要是我碰到,我一定马上揍死他,这畜生!” 安得罗修克用一根小木棍把一个饭盒往火中间推了推,很自信地说: “知道为什么而死,问题就不同了。懂得这个道理的人,就会有力量。要是你感到真理是在你那一边,你就会死得从容。英雄的行为就是这样产生的。我认识一个小伙子,他名叫波莱卡。事情是这样的:当他在敖德萨地方被白党包围了的时候,他一冒火,就独自一个向一整排敌人冲了上去。白军的刺刀还没有碰着他,他拉响的一颗手榴弹在自己脚底下爆炸了。他自己固然被炸得粉身碎骨,那些白军也成堆地陪着他倒下了。从外表看,他一点儿也不出众,也没有人把他的事迹写成书,但这是值得写的呵!在我们弟兄们中间,这种人可有的是。” 他拿了一个汤匙在饭盒里舀了一点茶,用嘴唇尝尝,又继续说: “可是也有像癞狗一样死去的。死得糊里糊涂,毫不光彩。我们在伊贾斯拉夫城下作战的时候——那是一座古城,早在大公统治的时代就建立起来了,它就在哥伦河岸上,——遇到一桩事情。那里有一个波兰教堂,像堡垒似的,很难攻。那天我们就向那儿冲过去。我们列成散兵线沿着小巷向前摸。我们的右翼是由拉脱维亚人担任的。我们跑到公路上一看:一所花园的墙边拴着三匹马,全都备着鞍子。 “我们想,这回该活捉波兰人了。我们十来个人就一齐冲进那个小院子。那个拉脱维亚人连长,拿着毛瑟枪走在前头。 “跑到房子跟前,我们看见门开着,马上就冲了进去。我们想:那儿一定有波兰鬼子,可是结果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原来是我们自己的三个骑兵侦察员。他们比我们早来了一步。我们看见的情况很不妙。事实摆在眼前:他们正在欺负一个女人。这里住的是一个波兰小军官。那时候,他们已经把他的老婆按在地上。那个拉脱维亚人连长什么都清楚了,就用拉脱维亚话喊了一声。那三个人被抓起来拖到院子里去了。我们的人里面,只有两个是俄罗斯人,其余全是拉脱维亚人。连长叫勃列季斯。虽然我不懂他们的话,但事情是看得清清楚楚的——他们是要送这三个人‘回老家’。那些性情刚烈的拉脱维亚人,真了不起。他们把那三个人拖到了石头马圈跟前。我想,这回完了,准是啪啪给他们几枪!其中有一个小伙子,那副嘴脸难看极了,他不让绑,极力挣扎,还破口大骂。他说:‘难道为了一个女人就该枪毙?’其余的两个都在求饶。 “我一看见这情景,心就凉了半截,我跑到勃列季斯跟前说:‘连长同志,把他们交给军事法庭审判好了。为什么你要让他们的血弄脏你的手呢?城里的战斗还没有结束,咱们却在这里跟这些家伙算账。’他马上转过来,对着我,脸色是那样地可怕,两只眼睛就像老虎眼似的,我立刻懊悔我的失言。他用枪指着我的鼻子。我打了七年仗,都没害怕,可是这回,我真有点害怕了。我看出来,他会不容分说把我打死的。他用刚刚能听得懂的俄语喊着对我说:‘红旗是用我们的鲜血染的,而这些家伙,让全军丢脸!当匪徒,就得枪毙。’ “我不忍看下去,就跑到街上去了。我听到了后面的枪声。我知道,那三个家伙完蛋了。当我们又列成散兵线前进的时候,城市已经是我们的了。瞧,这几个家伙就像狗似的死去了。后来我才知道,这几个侦察员是在美利托波尔战役中投降过来的。他们从前在马赫诺匪帮干过,原来就是些坏坯。” 他把饭盒放在脚边,解开装面包的背囊,继续说: “有些败类混进咱们的队伍里来。你不能把所有的人都看得很清楚。他们好像也在努力干革命。‘一只老鼠坏一锅汤。’这件事叫我很难过,到现在我还忘不了。”他说完了,就开始喝茶。 骑兵侦察员们睡觉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谢列达高声地打着呼噜。普兹列夫斯基也在那儿枕着马鞍睡了,只有政治指导员克拉麦尔还在他的笔记簿上写着什么。 第二天,保尔侦察回来,把马拴在树上,用手招呼刚刚喝完茶的克拉麦尔到他的身边,对他说: “指导员,我想转到骑兵第一军去,你看怎么样?他们以后一定要大干一场。我看他们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一定不是专为练习骑马的。而我们呢,好像要永远呆在这儿似的。” 克拉麦尔惊异地看了看他,然后说: “怎么转过去呢?你把红军看成什么了——是电影院吗?这像什么话?要是我们大伙儿都要从这一个部队跑到另一个部队去,那可就热闹了。” “在什么地方作战不都是一样吗?”保尔打断他的话,说,“我又不是临阵脱逃。” 可是克拉麦尔断然地反对他: “不行,你把纪律看成了什么?保尔,你什么都好,不过就是带点儿无政府主义的气味。你要怎样——就非得怎样不可。可是我们的党和共青团是建立在铁的纪律上面的。党——高于一切。因此,每个同志不是想到哪儿去就到哪儿去,而是什么地方需要他,就到什么地方去。普兹列夫斯基不是也拒绝了你的要求吗?那就得了,什么话都不用说了。” 面色发黄、又高又瘦的克拉麦尔因为十分激动而咳嗽起来。印刷厂的铅粉早已牢固地侵入了他的肺部,他的双颊时常现出不健康的红晕。 他咳嗽了一阵之后,保尔低声地、但是坚决地对他说: “你说的都对,不过我还是要转到布琼尼的骑兵队里去,我已经决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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