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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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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们谈起内地的庸俗、生活的窒闷、理想的毁灭。罗道耳弗道:“所以我郁闷到了极点……” 她诧异道:“您!我一直以为您很快活,不是吗?” “啊!是的,单看外表;因为我对社会戴了一副玩世不恭的面具。其实,月光之下,看见公墓,有多少回,我问自己:我是不是顶好还是追踪那些长眠地下的人……” 她道:“哎呀!您那些朋友呢?您就不想想他们?” “我那些朋友?都是谁?我有朋友吗?谁关心我?” 说到末一句话,嘴里同时吹出一种类似口哨的声音。 不过后头走来一个人,抱了高高一摞椅子,他们只好分在两下。左也椅子,右也椅子,除去他的木头套鞋的尖尖头露在外面以外,就只看见他的胳膊伸得开开的,露出两只手来。原来是那个掘坟的赖斯地布杜瓦,把教堂椅子搬到外头。他想挣外快,结果想出这种利用展览会的方法,而且获得成功,因为生意兴隆,他应付不过来了。说实话,乡下人热得受不了,全抢椅子坐,草垫有香料气味,厚椅背沾着蜡渍,他们恭而敬之,往上一靠。 包法利夫人又挽起罗道耳弗的胳膊。他像是自言自语,继续道:“是啊!我错过许多机会!总是一个人,啊!我活着要是有一个目的,我要是遇到真心相待的人,我要是发现有人……哎呀!我会竭尽全力,我会克服一切困难,粉碎一切困难!” 爱玛道:“不过我觉得您不该让人可怜。” 罗道耳弗道:“啊!您觉得?” 她接下去道:“因为说到临了……您自由。” 她迟疑了一下:“又有钱。” 他回答道:“别取笑我啦。” 她赌咒不是取笑,这期间只听轰然一声炮响,大家立刻你拥我挤,乱乱腾腾,往村里跑。 原来炮发错了。州长大人并没有来;这就开会,还是再等下去,评判委员们左右为难,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最后,广场尽头,来了一辆前后有活篷的四轮出租大马车,驾着两匹瘦马,一个白帽车夫,狠命抽打。毕耐急忙喊:“举枪!”联队长急忙学他。人人朝枪位跑。人人向前抢。有些人连硬领也忘记戴了。但是州长的马车,似乎意会到这种困难局面,两匹并驾的羸马,拉起辕木链子,摇摇晃晃,小步紧跑,来到镇公所前面,正好赶上国民自卫军和消防队打着鼓,大踏步,摆队相迎。毕耐喊着:“齐步走!” 联队长喊着:“立正!向左看齐!” 接着就是举枪敬礼,枪箍扳开,踢里当啷,响声好似一只铜锅滚下楼梯。敬礼已毕,枪又统统放下。 只见一位先生,穿一件银线绣花短燕尾服,秃额头,后脑勺一撮头发,脸色灰白,外貌极其和善,走下马车。眼睛很大,厚眼皮半睁半闭,打量着群众,同时仰起他的尖鼻子,瘪嘴露出一丝笑意。镇长系着绶带,他认出他来,对他解释:州长有事来不了,本人是州行政委员,接着还讲了几句抱歉的话。 杜法赦的回答只是一味恭维,另一位表示愧不敢当:两个人就这样站着,面对面,额头几乎碰额头,周围是评判委员、乡行政委员、缙绅、国民自卫军和群众。州行政委员先生,三角小黑帽贴住胸脯①,频频还礼,同时杜法赦哈下腰来,仿佛一张弓,也是笑盈盈的,结结巴巴,寻找字句,一面表示自己忠心王室②,一面为永镇得到的荣誉表示感激。 ﹛① 万松在《不符事实的包法利夫人》一文中指出:州行政委员戴的是两角帽,从来不戴“三角帽”,穿的是蓝线绣花长燕尾服,不是“银线绣花短燕尾服”。﹜ ﹛② “王室”,指七月革命之后登基的波旁家族幼支奥尔良系路易-菲力浦的王室。﹜ 客店伙计伊玻立特走到车夫跟前,接过缰绳,一只脚跛着,把马牵到金狮门廊底下。许多乡下人,聚在门廊,瞻仰马车。鼓在敲,炮在响,先生们鱼贯而行,走上主席台,坐在杜法赦夫人借出来的乌特勒支①红绒大扶手椅上。 ﹛① 乌特勒支,荷兰一市镇,十七世纪末叶,一个移居荷兰的法国人发明了一种仿丝绒面料做沙发面,用山羊毛织成,称乌特勒支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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