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世界名著 > 包法利夫人 | 上页 下页 |
| 四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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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这有名的展览会确实到了!从节日早晨起,居民就全站在门口,谈论应有的准备工作;镇公所正面缀着常春藤;草地搭起一座帐篷摆酒席;广场当中,教堂前面,有一架旧炮,到时宣告州长驾到和得奖的农民的姓名。比西的国民自卫军(永镇没有)开来参加毕耐率领的消防队。他这一天戴一条比平日还高的领子;制服紧绷绷的,上身直挺挺的,一动不动,就像气血统统移到下边两条腿里一样;他按照节奏,抬高两条腿,步伐合拍,起落一致。 税务员和联队长,争强好胜,炫耀才能,分别率领部下,在一旁操练,就见红肩章和黑胸甲①,过来过去,川流不息,简直没完没了!如此庄严景象,从未见过!有些人家,前一天刷洗干净房屋,窗户开开一半,三色旗挂在外头;家家酒店客满;天气晴和,上浆的帽子、金十字架和花肩巾,仿佛比雪还白,在明亮的阳光下,熠熠发光,同时五颜六色,星星点点,衬得一般颜色较深的大衣和蓝布工人服也醒目了。四乡佃农妇女,生怕袍子沾上泥点,兜身撩起,拿大别针别好,临到下马,再解下来;丈夫相反,爱惜帽子,用手绢从上包住,拿牙咬牢手绢的一个犄角。 ﹛① 国民军有红肩章,消防队有黑胸甲。﹜ 人们从村子两头涌进大街。小巷、夹道、远房近舍,到处有人出来;门环时刻响动,太太们戴上线手套,去看热闹。一对尖塔似的长三脚架,立在司令台两侧,上上下下全是花灯,特别为人称道。此外还有四根竿子,绑在镇公所四根圆柱上①,各自挑起一幅淡绿小布幡,金字标语,一幅写着:“商业”;另一幅写着:“农业”;第三幅写着:“工业”;第四幅写着:“艺术”。 ﹛① 第二部第一章,说镇公所“底层有三根爱奥尼亚圆柱”。﹜ 人人笑逐颜开,只有女店家勒弗朗索瓦太太,显得愁眉苦脸,站在厨房台阶,嘴里咕咕哝哝道:“简直胡闹!帆布摊子,简直胡闹!难道他们以为州长也像一个卖艺的,喜欢坐在棚子底下吃饭吗?这些碍手碍脚的东西,也好说成给本乡增光!所以啊,根本就犯不上到新堡找一个糟厨子来!而且为谁找?为些放牛的!一些叫花子!” 药剂师过来了。他穿一件青燕尾服、一条南京布裤、一双海狸皮鞋,还戴一顶毡帽——一顶矮筒毡帽,真正难得①。他说:“您好!对不住,我有急事。” ﹛① 郝麦平日总戴一顶希腊小帽,所以现在改戴一顶毡帽,“真正难得”。海狸皮鞋流行于十九世纪,不过当时是夏季,并不相宜。﹜ 胖寡妇问他去什么地方,他回答道:“您觉得好笑,是不是?我一直关在我的实验室,比老鼠在好好先生的干酪里①待得还久。” ﹛① 见《拉封丹的寓言》卷七,寓言第三《隐居的老鼠》说有一只老鼠,钻在一块干酪里,不问世事,吃得又肥又胖。“好好先生”是拉封丹的绰号,与老鼠无关。﹜ 女店家道:“什么干酪?” 郝麦接下去道:“没有什么!没有什么!我只是告诉您,勒弗朗索瓦太太,我经常闭门不出,可是今天,情形特殊,我必须……” 她显出一副蔑视的神气道:“啊!您到那边去?” 药剂师诧异了,回答道:“是呀,那边去;我不是咨询委员会的委员吗?” 勒弗朗索瓦太太打量了他几分钟,最后笑吟吟回答道:“原来是这样!不过耕地关您什么事?难道您懂这个?” “当然懂,因为我是药剂师,就是说,化学家!而化学,勒弗朗索瓦太太,目的就在认识自然界一切物体的分子的相互作用,农业自然也就包括在它的范围内!事实上,肥料的配合、酒的发酵、煤气的分析和瘴气的影响,我问您,这一切,不是化学,又是什么?” 女店家并不回答。郝麦继续道:“难道您以为做农学家,本人就该耕田、喂家禽吗?他首先应当知道的,倒是有关物质的成分、地层的次序、大气的作用、土地、矿石和雨水的性质、不同物体的密度和它们的毛细管现象!等等,等等。他应该彻底掌握全部卫生原则,以便指导、批评房屋的构造、牲畜的管理、仆人的饮食!勒弗朗索瓦太太,还应当掌握植物学,学会辨别草木。您明白不?哪些对身体有益、哪些对身体有害;哪些产量低、哪些有营养;这里是否该拔掉,那里是否该补种,是否推广这个,消灭那个;总而言之,应当读小册子,看出版物,迎头赶上科学潮流,永远有准备,随时指出改良的道路……” 女店家的眼睛不离开法兰西咖啡馆的门。药剂师继续发挥道:“但愿我们的农民都是化学家,或者起码多听听科学建议,也就好了!所以我最近写了一部出色的小书,一篇七十二页之多的论文,题目是:《论苹果酒及其酿造与效用,附有新见解》,我送到鲁昂农学会去了;他们接受我当会员,分在农学组果学类;是啊,我的作品如果公之于世……” 但是药剂师一看勒弗朗索瓦太太心在别处,也就住了口。她道:“看他们哎!简直不像话!成了饭摊子!” 她一耸肩膀,胸脯上毛衣的网眼也绷开了。她的对头酒馆传出歌唱的声音。她伸出一双手,边指点,边接下去道:“其实,也长不了;不到一星期,整个完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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