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阁网 > 世界名著 > 悲惨世界 | 上页 下页
一四九


  我们刚才向读者约略谈到的那个夜间行窃的人,正是向那地段走去。他嗅着那条广阔的墓地。他东张西望。他检阅的是一种说不清的令人多么厌恶的死人的队伍。他踏着血泊往前走。

  他突然停下。

  在他前面相隔几步的地方,在那凹路里尸山的尽头,有一只手在月光下的那堆人马中伸出来。

  那只手的指头上有一个明晃晃的东西,是个金戒指。

  那人弯下腰去,蹲了一会儿,到他重新立起时,那只手上已没有戒指了。

  他并没有真正立起来,他那形态好像一只惊弓的野兽,背朝着死人堆,眼睛望着远处,跪着,上身全部支在两只着地的食指上,头伸出凹路边,向外望。豺狗的四个爪子对某种行动是适合的。

  随后,打定了主意,他才立起来。

  正在那时,他大吃一惊,他觉得有人从后面拖住他。

  他转过去看,正是那只原来张开的手,现已合拢,抓住了他的衣边。

  诚实的人一定受惊不小,这一个却笑了起来。

  “啐,”他说,“幸好是个死人!我宁肯碰见鬼也不愿碰见宪兵。”

  他正说着,那只手气力已尽便丢开了他。死人的气力是有限的。

  “怪事!”那贼又说,“这死人是活的吗?让我来看看。”

  他重新弯下腰去,搜着那人堆,把碍手脚的东西掀开,抓着那只手,把住他的胳膊,搬出头,拖出身子,过一会儿,他把一个断了气的人,至少也是一个失了知觉的人,拖到凹路的黑影里去了。那是铁骑军的一个军官,并且是一个等级颇高的军官,一条很宽的金肩章从铁甲里露出来,那军官已经丢了铁盔。他脸上血迹模糊,有一长条刀砍的伤口,此外,他不像有什么折断了的肢体,并且侥幸得很,假使此地也可能有侥幸的话,有些尸体在他上面交叉构成一个空隙,因而他没有受压。他眼睛闭上了。

  在他的铁甲上,有个银质的功勋十字章。

  那个贼拔下了十字章,塞在他那蒙头斗篷下面的那些无底洞里。

  过后,他摸摸那军官的裤腰口袋,摸到一只表,一并拿了去。随后他搜背心,搜出一个钱包,也一并塞在自己的衣袋里。

  正当他把那垂死的人救到现阶段时,那军官的眼睛睁开了。

  “谢谢。”他气息奄奄地说。

  那人翻动他的那种急促动作,晚风的凉爽,呼吸到的流畅的空气,使他从昏迷中醒过来了。

  那贼没有答话。他抬起头来。他听见旷野里有脚步声,也许是什么巡逻队来了。

  那军官低声说,因为他刚刚转过气来,去死还不远:

  “谁胜了?”

  “英国人。”那贼回答。

  “您搜我的衣袋。我有一个钱包和一只表。您可以拿去。”

  他早已拿去了。

  那贼照他的话假装寻了一遍,说道:

  “什么也没有。”

  “已经有人偷去了,”那军官接着说,“岂有此理,不然就是您的了。”

  巡逻队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楚了。

  “有人来了。”那贼说,做出要走的样子。

  那军官使尽力气,伸起手来,抓住他:

  “您救了我的命。您是谁?”

  那贼连忙低声回答说:

  “我和您一样,也是法国军队里的。我得走开。假使有人捉住我,他们就会枪毙我。我已经救了您的命。现在您自己去逃生吧。”

  “您是那一级的?”

  “中士。”

  “您叫什么名字?”

  “德纳第。”

  “我不会忘记这个名字,”那军官说,“您也记住我的名字,我叫彭眉胥。”


虚阁网(Xuges.com)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