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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六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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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你这个狠心的姑娘,今后你究竟要把我们怎么样啊?这就是我要问的!”母亲说道,但是她已经高兴起来,仿佛她突然感到呼吸变得轻快了。 “狠心的!不错,我是狠心的!”阿格拉娅突然应声说道,“我是个坏透了的、惯坏了的姑娘!您告诉爸爸吧。嘿,他在这儿呢。爸爸,您在这儿吧?您听见啦!”她破涕为笑了。 “亲爱的,你是我的宝贝!”将军幸福得眉开眼笑地吻着她的手。(阿格拉娅并不抽回自己的手。)“这么说来,你爱这个……年轻人?” “不,不,不!我受不了……我受不了您那个年轻人!”阿格拉娅蓦地大发雷霆,并抬起头来,“要是您,爸爸,胆敢再次……我认真地对您说;您听着:我是认真地对您说的!” 她的确是认真地说的:甚至满面通红,目光炯炯。爸爸愣住了,惊慌失措了,但是伊丽莎白·普罗科菲耶夫娜从阿格拉娅背后对他示意,他明白她的意思是:“别刨根问底啦。” “既然如此,我的天使,那就随你的便吧,随你的便吧,他正独自在那里等候;是不是委婉地暗示他一下,请他离开?” 将军也向伊丽莎白·普罗科菲耶夫娜眨了眨眼。 “不,不,这是多此一举;尤其是不必‘委婉地’。您先去陪他;我随后就来。我想对这个……年轻人道歉,因为我得罪了他。” “大大地得罪了。”伊万·费奥多罗维奇严肃地证实道。 “哦,既然如此……不如你们大家留在这里,我独自先去,你们立刻跟着我去,你们可得马上就来;这样好些。” 她已走到门口,突然又回来了。 “我会笑出声的!我会笑死的!”她忧愁地说。 不料就在这一瞬间,她转身向公爵跑去了。 “喂,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看呀?”伊万·费奥多罗维奇急忙问道。 “我可不敢说,”伊丽莎白·普罗科菲耶夫娜也急忙答道,“不过据我看,这很明显。” “据我看也很明显。像大白天一样明显。她爱他。” “不但爱上了,简直是迷上他了!”亚历山德拉·伊万诺夫娜附和道,“不过迷上的是个什么人呀?” “既然她命该如此,就让上帝赐福于她吧!”伊丽莎白·普罗科菲耶夫娜虔诚地在自己身上画了个十字。 “确是命该如此,”将军赞同道,“谁也逃不脱命运的摆布!” 大家都走进了客厅,那儿又有一件意料不到的事在等待他们。 阿格拉娅走到公爵面前的时候,不但没有像她所担心的那样哈哈大笑,反而几乎是怯生生地对他说: “请您原谅一个愚蠢的、粗野的、惯坏了的姑娘(她抓住他一只手),而且请您相信,我们大家都无限尊敬您。要是我竟敢把您美好而……善良的朴实当作笑柄,那就请您把我当作一个孩子,原谅我的淘气吧;请原谅我方才任性的胡闹,那种胡闹当然不会有任何作用……” 阿格拉娅用特别着重的口吻说出了最后两句话。 父母和姐姐们走进客厅的时候,正好看见并听见了这一切,她所说的“那种胡闹当然不会有任何作用”这句话,尤其是阿格拉娅谈到那胡闹时所流露的那种严肃神情,使大家大吃一惊。大家都探询地面面相觑;然而公爵似乎并没有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正沉浸在无比幸福之中。 “您干吗这么说呢,”他喃喃道,“您干吗要……请求……原谅……” 他甚至想说,他是不配让别人向他道歉的。谁知道呢,兴许他已经明白了“那种胡闹当然不会有任何作用”这句话的意义,但是作为一个怪人,说不定他甚至还喜欢这句话哩。毫无疑问,只要还能让他通行无阻地去找阿格拉娅,允许他跟她说话、和她坐在一起、跟她同去散步,这对他来说就已是无上的幸福。谁知道呢,只要能够这样,他也许一辈子就心满意足了!(看来伊丽莎白·普罗科菲耶夫娜暗自害怕的就是这种心满意足;她理解他;有许多事都叫她暗自害怕,可她自己却不会用言词表达出来。) 很难形容公爵当天晚上有多么活跃与兴奋。他是那么高兴,别人只要看着他也会高兴起来,——阿格拉娅的两位姐姐事后曾这么说。他谈笑风生,自从半年前他初次结识叶潘钦一家的那个上午以来,还不曾有过这种情况。他回到彼得堡以后,很明显地故意保持沉默,最近他还当着大家的面对Щ公爵说,他应该约束自己并保持沉默,因为他无权因自己阐述不当而贬低一种思想。 当天整个晚上几乎只有他一个人滔滔不绝地说话;他明确、愉快而详细地回答一切问题。可是他的话却一点也不像喁喁情话。他说的都是一些十分严肃、有时甚至还很深奥的思想。公爵甚至阐明了自己的若干观点、自己内心的一些看法。听众事后一致公认,他这番话的确“说得头头是道”,不然的话,这一切也许简直就很可笑了。将军虽然爱听严肃的话题,然而不论是他,还是伊丽莎白·普罗科菲耶夫娜都暗暗觉得,公爵未免讲得太深奥了,因此在快到夜深时分,他们简直有点闷闷不乐了。不过末了公爵竟讲了一些非常可笑的趣事,他讲着讲着,自己先笑了起来,逗得别人也跟着笑了,不过与其说他们是听了那些趣事而笑,倒不如说他们是看到公爵的欢笑才笑的。至于阿格拉娅,她几乎整个晚上都没有说话:但她不断倾听列夫·尼古拉耶维奇说话,甚至主要并不是听他说话,而是瞧着他。 “她目不转睛地瞧着他,不放过他的每一句话;简直是全神贯注,简直是如醉如痴!”伊丽莎白·普罗科菲耶夫娜事后对丈夫说,“然而你要是对她说她爱上了他,那你可就得留神喽!” “这有什么办法——命该如此啊!”将军耸了耸肩,后来还把他这句心爱的口头禅翻来复去地说了好久。我们还要补充一点:由于他是个务实的人,所以当前这种局面也有许多使他不快之处,主要是因为情况不明;不过眼下他也决定暂时保持沉默,看……伊丽莎白·普罗科菲耶夫娜的眼色行事。 家中的愉快气氛并没有持续多久。翌日阿格拉娅又和公爵吵了一架,往后的几天也天天如此。她往往一连几个钟头取笑公爵,几乎把他当成一个小丑。诚然,他们有时也在家中小花园的凉亭里坐上一两个钟头,但是人们发现,在这种时候公爵几乎总是给阿格拉娅读报或读什么书。 “您要知道,”有一次阿格拉娅打断了读报对他说,“我发现您简直太无知了。要是有人问您,某人是个什么样的人?某件事发生在哪一年?根据哪一项条约?您总是答不好。您太可怜了。” “我对您说过,我是没有多大学问。”公爵答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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