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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三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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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我很明白。您对她很……您怎么梦见她的?她当时是什么样子?不过,我什么都不想知道,”她忽然气愤地、斩钉截铁地说,“别打断我的话……” 她等了片刻,仿佛在打起精神,或者在竭力驱散懊恼情绪似的。 “我请您到这里来,是为了这么一件事:我想向您提出,请您做我的朋友。您干吗突然这样死盯着我?”她几乎是气愤地补充道。 此刻公爵的确在仔细打量她,发现她的脸又开始红得厉害了。在这种情况下,她的脸越红,看来她也就为此越是生自己的气,她那炯炯目光明显地流露出这一点。通常过了一分钟,她就会把自己的怒气发泄到跟她谈话的那人身上,也不管那人有没有错,就开始和那人争吵。她知道而且感觉到自己脾气古怪又爱害臊,所以通常不大跟别人谈话,比两个姐姐都不爱说话,有时甚至一言不发。当她非开口不可的时候,尤其是碰到这种微妙的场合,她便特别傲慢地、仿佛挑战似的开始谈话。她总能预感到自己何时开始脸红,或者何时就要开始脸红。 “您也许不愿接受我的提议?”她傲慢地瞧了瞧公爵。 “不,我愿意,不过,完全没有这种必要……也就是说,我怎么也想不到需要提出这样的建议。”公爵感到不好意思。 “那么您过去是怎么想的呢?我请您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您心里是怎么想的?不过,您也许跟我全家的人一样,认为我是一个小傻瓜吧?” “我不知道有人把您看成傻瓜,我……我可不这么看。” “您不这么看?您太聪明了,您说的话特别聪明。” “据我看,您有时甚至也许很聪明,”公爵继续说道,“方才您忽然说了一句很聪明的话。您谈到我怀疑伊波利特的时候说:‘只会讲真话,所以也就不公道。’我要记住这句话,好好想想。” 阿格拉娅乐得倏地脸红了。她心里的所有这些变化,都是毫不掩饰地,而且异常迅速地发生的。公爵也高兴起来,甚至瞧着她乐得哈哈大笑。 “您听呀,”她又开始说道,“我等了您很久,想把这一切都告诉您。从您给我写那封信的时候起,甚至在那以前,我就开始等候……您昨天已经听我讲了一半:我认为您是最正直、最老实的人,比任何人都正直老实。要是有人提到您的时候说您的脑子……也就是说您的脑子有时有毛病,那是不公道的。我肯定了这一点,还跟别人争论。因为您的脑子虽说的确有毛病(当然,请您不要生气,我这是从最严格的角度来说的),但是在大事上您比他们所有的人都聪明,他们连做梦也不曾梦到过这样的聪明,因为聪明有两种:一种是大智大慧,另一种是小聪明。是吗?是这样吧?” “也许是这样。”公爵勉强地说道;他的心颤抖和跳动得很厉害。 “我就知道您会明白的,”她郑重其事地说道,“Щ公爵和叶夫根尼·帕夫雷奇一点也不明白怎么会有两种聪明,亚历山德拉也不明白,可是您瞧:妈妈倒明白了。” “您很像伊丽莎白·普罗科菲耶夫娜。” “怎么会这样?难道果真如此?”阿格拉娅感到惊奇。 “真是这样。” “我谢谢您,”她想了想说道,“我像妈妈,这使我很高兴。如此说来,您很尊敬她?”她补充了一句,完全没有注意这个问题有多么天真。 “很尊敬,很尊敬。您这么干脆就明白了这一点,这使我很高兴。” “我也高兴,因为我发现别人有时……嘲笑她。但是您听着主要的一点:我想了很久,终于选中了您。我不愿让家里的人笑我;我不愿被人看作小傻瓜;我不愿叫别人逗我……这一切我一下子都明白了,我断然拒绝了叶夫根尼·帕夫雷奇,因为我不愿意别人老想把我嫁出去!我要……噢,我要……我要离家出走,我选中了您是要您帮我的忙。” “离家出走!”公爵喊道。 “是的,是的,是的,离家出走!”她突然气愤若狂地喊道,“我不愿意,我不愿让他们总是逼得我脸红。我不愿意在他们面前,在Щ公爵面前,在叶夫根尼·帕夫雷奇面前,在任何人面前脸红,所以才选中了您。我想对您和盘托出,在我高兴的时候,我甚至想说出那最主要的事情。从您这方面来说,您也应该对我毫不隐瞒。我想哪怕能找到一个人也好,只要跟他就像跟自己一样可以无话不谈。他们忽然说我在等您,说我爱您。这还是您来到这里以前的事,而我也没有给他们看那封信;现在大家都这么说。我要做一个勇敢的人,什么也不怕。我不想参加他们的舞会,我想做点有益的事。我早就想出走了。 “二十年来我被关在家里,他们老想把我嫁出去。我十四岁的时候就想逃走,虽说那时我还是个傻瓜。现在我已经考虑过一切,就等着向您打听国外的情况了。我连一座哥特式教堂也没见过,我想去罗马,我想去参观一切学者的书房,我想到巴黎去求学;一年来我一直在准备功课,读了许多书;所有的禁书我都读了。亚历山德拉和阿杰莱达什么书都读,不限制她们读书,却要限制我,监督我。我不想跟姐姐们吵嘴,可是我早就对父母宣布,我要彻底改变我的社会地位。我决定从事教育工作,一直指望您的帮助,因为您说过,您喜欢孩子。我们可以一同从事教育工作,虽然现在不成,那么将来再说,好吗?我们可以一同做点有益的事;我不想做将军的小姐……请问,您是个很有学问的人吧?” “噢,根本不是。” “这很可惜。我还以为……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您反正会指点我的,因为我选中了您。” “这可是荒唐,阿格拉娅·伊万诺夫娜。” “我要,我要离家出走!”她喊道,双眼又熠熠生辉,“要是您不同意,我就嫁给加夫里拉·阿尔达利翁诺维奇。我不想让家里人把我看成一个坏女人,把天晓得的什么罪名加在我头上。” “您疯了吧?”公爵几乎从座位上跳起来,“他们加给您什么罪名?谁加的?” “家里的人全都责备我,母亲,姐姐,父亲,Щ公爵,甚至还有您的那位可恶的科利亚!即使他们没有直说,心里却是这样想的。我曾当着他们的面谈到这一点,对父母都讲过。妈妈病了一整天;第二天,亚历山德拉和爸爸就对我说,连我自己都不明白我是在胡说八道,不明白我说的都是些什么话。我当时就老实不客气地告诉他们,我已经明白一切事和一切话,我已经不是小姑娘,为了明白一切,我两年前就特地读了保罗·德·科克[23]的两部小说。妈妈听了我的话险些昏了过去。” 公爵的脑子里倏然闪过一个奇怪的想法。他定睛瞧了瞧阿格拉娅,莞尔一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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