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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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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公爵和罗戈任一起走到自己住的别墅跟前时,非常惊奇地发现他的凉台上灯火辉煌,有一大群人在那里喧哗。这群人很开心地在哈哈大笑并高声喊叫,甚至仿佛是大吵大嚷地在争论。一眼看去就能知道他们正在欢天喜地地消磨时间。他走上凉台的时候,果真看见大家正在喝酒,喝的是香槟酒,似乎已经喝了很久,因此有许多来宾已经醉得手舞足蹈了。客人全是公爵的熟人,然而奇怪的是,他们仿佛接到邀请似的一下子都来了,虽说公爵并没有邀请任何人,就连当天是自己的生日这一点,他也是方才偶然想起来的。 “你一定告诉过什么人,说你要开香槟酒,所以他们就跑来了,”罗戈任喃喃地说,跟着公爵登上凉台,“这种事咱们见的多了;只要朝他们吹一声口哨……”他几乎是气愤地补充道,显然想起了不久前自己的遭遇。 大家向公爵叫喊和祝贺,把他包围了。有些人吵得很凶,另一些人却安静得多,但是一听说他过生日,大家就都急于轮流向他祝贺。公爵对某些人的光临感到兴趣,譬如布尔多夫斯基;然而最使他惊讶的是,叶夫根尼·帕夫洛维奇也突然出现在这群人之中。公爵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看到他几乎吓了一跳。 这当儿,列别杰夫满脸通红,几乎是兴高采烈地跑上前去作解释;他已经醉得很厉害了。从他的絮叨里可以听出,大家完全是自然而然地,甚至是偶然地聚在一起的。将近黄昏时分,伊波利特首先到来,他感到自己的病情大有好转,想到凉台上来等候公爵。他躺在沙发上;后来列别杰夫跑来看他,接着他的全家,也就是几个女儿,还有伊沃尔金将军,也来了。布尔多夫斯基是陪着伊波利特来的。加尼亚和普季岑似乎刚刚才到,他们是顺路来看看的。他们正好是在车站上出事的时候到来;以后凯勒来了,他宣布当天是公爵的生日,便要香槟酒喝。叶夫根尼·帕夫洛维奇半小时以前才来。科利亚也竭力主张开香槟庆贺。于是列别杰夫便很痛快地把酒拿了出来。 “不过,这是我自己的酒,我自己的酒!”他对公爵嘟哝道,“为了庆贺您的生日,这次由我请客,还准备了酒菜、小吃,小女正在张罗。但是,公爵,但愿您知道他们在议论什么就好了。您可记得哈姆雷特所说的‘活着还是死去’吗?一个当代的话题,先生,一个当代的话题!有问有答……捷连季耶夫先生也极为……他都不想睡觉啦!香槟酒他只喝了一口,只喝了一口,不会有什么害处……公爵,您靠近些,现在由您作主!大家都在等待您,大家都在等待您那绝妙的智慧……” 公爵发现了薇拉·列别杰娃温柔可爱的眼神,她也急忙从人群里向公爵挤来。他不理会别的人,首先向她伸出手去;她高兴得满脸通红,祝他“从今天起终生幸福”,然后飞快地跑进厨房;她正在那里准备冷盘;在公爵回来之前,她只抽出了一点工夫跑到凉台上来,竭力倾听那些醉醺醺的宾客热烈争论某些极为抽象的、使她感到新奇的问题。她的小妹妹张着嘴,在隔壁房间的一口箱子上睡着了,但是那个男孩,列别杰夫的儿子,却站在科利亚和伊波利特身边,单从他那兴奋的脸色就能看出:他准备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欣赏和倾听,哪怕再一连站上十个钟头都不妨。 “我特意等候您,看到您这么愉快地回来,我感到非常高兴。”伊波利特说,因为公爵和薇拉握过手之后,就立刻走上前去和他握手。 “您怎么知道我‘这么愉快’呢?” “从脸色上就看得出来。您跟他们寒暄以后,请赶快到我们这里来坐。我特意等候您。”他补充道,意味深长地特别强调他在等候。公爵问道:“你坐这么久会不会损害健康?”他回答说,他自己也觉得奇怪,三天前他几乎要死了,可是今晚他却感到自己从来没有这样健康。 布尔多夫斯基跳了起来,喃喃地说他是“陪伴”伊波利特前来的,他也很高兴;还说他在信里写了些“废话”,可现在“只是感到高兴……”他没有说完就紧紧地握了握公爵的手,在椅子上坐下了。 公爵最后才走到叶夫根尼·帕夫洛维奇面前。叶夫根尼·帕夫洛维奇立刻挽住他的胳膊。 “我有两句话要对您说,”他低声说,“有一桩非常重要的事;我们离开一会儿吧。” “两句话。”另一个人在公爵的另一只耳朵边嘟哝道,另一只手从另一侧挽住他的胳膊。公爵惊奇地发现一个蓬头散发、满面通红的人正使着眼色在笑,立刻就认出他是费尔德先科,天知道他是从哪里钻出来的。 “您可记得费尔德先科?”那人问。 “您是从哪里来的?”公爵喊道。 “他在悔过!”凯勒跑过来喊道,“他躲起来了,他不愿意出来见您,他躲到那边的角落里去悔过,公爵,他觉得自己做了错事。” “有什么错,有什么错?” “我遇见了他,公爵,我方才遇见他,就把他领来了;在我的朋友们当中他是个不一般的人物,但是他在悔过。” “诸位,我很高兴;来吧,和大家坐在一起吧,我马上就来。”公爵终于摆脱了他们,急忙朝叶夫根尼·帕夫洛维奇走去。 “您这里很有趣,”叶夫根尼·帕夫洛维奇说,“我很愉快地等了您半小时。是这么一回事,最亲爱的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我对库尔梅舍夫全说妥了,所以跑来安慰您。您不必担心,他对这件事的态度十分明智,何况在我看来主要是他的错。” “哪一个库尔梅舍夫?” “就是不久以前您拉住他的手……当时他气得发狂,已经打算明天派人来跟您讲理。” “算了吧,真荒唐!” “当然荒唐,而且结局肯定会同样荒唐;但是我们这里的这些人……” “您到这里来也许还有别的什么事吧,叶夫根尼·帕夫雷奇?” “噢,当然还有别的事情。”叶夫根尼·帕夫洛维奇笑了。“可爱的公爵,我明天破晓前就要去彼得堡办那件倒霉的事(就是我伯父的事),您想:这一切都是真的,而且除我以外,大家都知道了。这一切使我惊讶得都来不及去那里(去叶潘钦家);明天我也不会去的,因为我在彼得堡,您明白吗?我也许要过两三天才能回来。总之,我的事糟透了。虽然事情并不特别重要,但是我决定,我应该极其坦率地向您解释一下有关的情况,而且不能错过时机,也就是要在我离开这里以前。我现在想坐一会儿,等一等,如果您准许的话,就等这群人散了以后再说;况且我也无处可去:我很不安,简直都没法睡觉。最后,虽然我这样恬不知耻而又不顾体面地直接前来打搅您,但是我要开门见山地对您说:我亲爱的公爵,我是前来寻求您的友谊的;您是一个再好也没有的好人,也就是说,不是一个经常撒谎的人,也许根本就不撒谎,而我在一件事情上需要一个朋友和顾问,因为我现在已经彻底倒霉了……” 他又笑了。 “糟糕的是,”公爵寻思片刻,说道,“您想等他们散了再说,但是天晓得他们什么时候走。我们不如现在到公园里去,他们可以等一等,真的;我可以道歉。” “不——不,我不想让别人怀疑我们是特地作一次紧急的谈话,我这样是有原因的;这里有些人对我们的关系很感兴趣,——您不知道这一点吗,公爵?最好是让他们看见我们本来就非常友好,而不只是碰到了意外的麻烦,——您明白吗?他们过两个钟头就会散去;我只耽误您二十分钟,或半个钟头……” “不胜欢迎,请吧;您就是不解释,我也很高兴;您说我们建立了友好关系,我得感谢您这句善意的话。我今天心不在焉,请您原谅;您要知道,此刻我不知何故,怎么也不能集中注意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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