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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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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既然说您过去很幸福,那么您的生活经验就不会比别人少,而是比别人多。那您又为什么要装腔作势,还要道歉呢?”阿格拉娅严厉地、纠缠不休地开始说道,“请您不必为了教训我们而感到不安,您并没有占到任何便宜。以您这种清静无为,很可以享一百年清福。倘若有人让您看死刑,又给您看一根小指头,您会从这两方面得出同样值得称道的想法并感到满足。像这样生活倒也轻松。”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老是生气。”将军夫人插嘴道。她早就在观察那些说话人的脸色,“你们说的是什么,我也弄不明白。什么小指头?这是什么废话呀?公爵说得很好,只是有点伤感。为什么你要使他扫兴呢?他开始说的时候一直在笑,可现在他一点精神也打不起来了。” “不要紧,妈妈。公爵,可惜您没有见过死刑,不然我倒想问您一件事。” “我见过死刑。”公爵回答。 “见过吗?”阿格拉娅喊道,“我本来应该猜到这一点!这是全部问题的关键。既然您见过,那您为什么说您一直过得很幸福呢?瞧,我对您说的不是实话吗?” “莫非你们乡村里也处死刑?”阿杰莱达问。 “我是在里昂看见的,我是跟什奈德尔一起去的,是他带我去的。刚到那里就碰上了。” “怎么样?您很喜欢吗?有很多教训吧?有很多有益的东西吧?”阿格拉娅问。 “我一点也不喜欢,我看后还生了一场小病,不过说老实话,我在看的时候就像被钉在那里似的,真是目不转睛。” “要是我,我也会目不转睛。”阿格拉娅说。 “那里很不喜欢女人去看,后来,就连报纸都报道过那些女人。” “既然他们认为这不是女人的事,那么他们的意思就是想说(因而也就是辩解)这是男人的事喽。我为了这种逻辑而向他们祝贺。您当然也是这样想的吧?” “请您讲讲死刑的情况吧。”阿杰莱达插嘴道。 “我现在很不乐意讲……”公爵感到为难,几乎皱起了眉头。 “您好像舍不得对我们讲。”阿格拉娅挖苦了一句。 “不,因为我刚才已经讲过这次死刑的情况了。” “对谁讲过了?” “对你们的听差,我在等候……” “哪个听差?”四面八方都有人问。 “就是坐在前厅里的那个白发红脸的人;我当时坐在前厅里等着谒见伊万·费奥多罗维奇。” “这就怪了。”将军夫人说。 “公爵是民主派,”阿格拉娅斩钉截铁地说,“您既然对阿列克谢讲过,那就更不能拒绝我们了。” “我一定要听。”阿杰莱达重复道。 “我刚才的确,”公爵对她说,又有点振奋起来(他仿佛轻而易举地就能很快振奋起来),“我的确有一个想法。在您向我要绘画题材的时候,我曾想给您一个题材,就是画一个被处决的人在断头刀落下去一分钟之前的面部表情,那时他还站在断头台上,没有躺到木板上去。” “怎么是面部?只画面部吗?”阿杰莱达问,“这是一个奇怪的题材。那算什么图画呢?” “我不知道,不过为什么不算图画呢?”公爵激动地坚持道,“前不久我在巴塞尔就看见过一幅这样的图画[23]。我很想对你们讲讲……我以后要讲的……这幅画使我大为震惊。” “关于巴塞尔的图画,您以后一定要讲给我们听,”阿杰莱达说,“现在先给我解释一下这幅处死刑的图画吧。您能表达出您所想象的那种意境吗?这面部该怎么画呢?只画一个面部吗?这是个什么样的面部?” “这是在临死前的一分钟。”公爵胸有成竹地开始说。他沉浸在回忆里,显然立刻忘却了其余的一切,“就在他登上小梯子,刚走上断头台的一刹那。他朝我这个方向看了一眼;我瞧了瞧他的脸就全明白了……不过这该怎么说呢!我非常希望、非常希望您或是别的人能把这情景画下来!最好是您!我当时就想到,这幅画会是有益的。您要知道,必须把先前发生的一切都想象到,一切,一切都想象到。他蹲在狱中,估计行刑的日子至少还有一周。他指望能通过一般的手续,指望判决书还要送到什么地方去批,一周后才能回来。 “不料由于某种缘故,结案的期限突然缩短了。早晨五点钟,他还睡着。那是在十月底;五点钟的时候天气还冷,天色还黑。狱吏带着卫队悄悄地走进来,小心翼翼地推推他的肩膀;他欠起身来,用臂肘支撑着身体,看见灯光,他就问道:‘什么事?’‘九点到十点处死刑。’他在朦胧中并不相信,起初争辩道,判决书过一周才能批回来,但是等到他完全清醒过来的时候,便停止了争辩,默不作声了,——别人是这么说的。后来他说:‘这样突如其来,毕竟叫人难过……’说罢又沉默了,什么都不想再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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