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世界名著 > 安娜·卡列宁娜 | 上页 下页 |
| 五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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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一瞬间,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果真迈着稳重而笨拙的步伐走进房间里。 瞥了他的妻子和弗龙斯基一眼,他就走到女主人面前,坐下喝了一杯茶,用他那从容、一向嘹亮的声调开始说话,用他素常那种嘲弄口吻讥刺着某人。 “你们兰布利埃[88]的人们到齐了,”他说,向在座的人环视了一下,“格雷斯和缪斯[89]。” 但是贝特西公爵夫人忍受不了他这种腔调——如她用英语所谓讥诮的[90]的腔调,于是,像一个精明的女主人一样,她立即把他的话头引到普遍征兵问题[91]这个严肃的话题上去。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立刻对这问题发生了兴味,开始热诚为新敕令辩护以防御贝特西公爵夫人的攻击。 弗龙斯基和安娜还坐在小桌旁。 “这可有点不成体统了!”一位妇人低声说,向卡列宁夫人、弗龙斯基和她丈夫意味深长地瞟了一眼。 “我刚才不是对您说过吗?”安娜的朋友说。 但是不单这两位妇人,几乎全房间的人,甚至米亚赫基公爵夫人和贝特西本人,都朝那两个离群的人望了好几眼,仿佛这是一桩恼人的事情一样。只有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一次都没有朝那方向望过,他正谈得很起劲哩。 注意到在每个人心上所引起的不愉快的印象,贝特西公爵夫人把另外一个人悄悄地塞在她的位置上来听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讲话,自己走到安娜面前。 “我始终很佩服您丈夫谈话非常明了精确。”她说,“他一说,好像连最玄妙的思想我都能领会呢。” “啊,是的!”安娜闪耀着幸福的微笑说,贝特西对她说的话,她一个字也没有听明白。她走到大桌面前,参与了大家的谈话。 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坐了半个钟头之后,走到他妻子跟前,提议一同回家;但是她不望着他回答说,她要留在这里晚餐。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鞠了躬就退出去了。 卡列宁家的车夫,穿着光亮皮外衣的胖胖老鞑靼人,好容易才制服了在门口冻得后腿直立起来的一匹灰色副马。一个仆人打开车门站在那里。门房站在那里把房子的大门开开。安娜·阿尔卡季耶夫娜,用敏捷的小手,正在解开被皮大衣的钩子缠住了的袖口花边,垂着头,欢喜地听着弗龙斯基送她下来时向她说的话。 “您自然什么都没有说,我也并不要求什么,”他说,“但是您知道友情不是我所要求的;我生活中只有一桩幸福,就是您那么厌恶的那个字眼……是的,就是爱……” “爱。”她用内心的声音慢慢重复说,突然,就在她把花边从钩子上解下来的那一瞬间,她补充说:“我所以不喜欢那个字眼就因为它对于我有太多的意义,远非你所能了解的,”说着,她凝视着他的面孔,“再见!” 她把手伸给他握了一握,就迈着迅速、富于弹性的步子,从门房身边走过去,消失在马车里。 她的目光,和她的手的接触,使他燃烧起来。他吻着他手掌上她接触过的部位,意识到他今晚比过去两个月中距离达到目的更加近了,觉得非常幸福,就这样回家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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