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德赛(57)_荷马

五七

　　傍晚时巨人归来，赶着毛茸茸的羊群。
　　他立即把肥壮的羊群赶进宽阔的山洞，
　　全部赶进，没留一只在洞外的栏圈，
　　或是有什么预感，或是受神明启迪。
　　他立即举起那巨石搁下堵住洞口，〔340〕

　　再坐下来依次给绵羊和山羊挤奶，
　　再分给每头母羊一只嫩羊羔哺喂。
　　当他依次做完这一件件惯常事情，
　　又抓起我的两个可怜的同伴作晚餐。
　　这时我走近独目巨人，双手捧着〔345〕

　　斟满暗色浓酿的酒杯，对他这样说：
　　‘巨人，你吃完人肉，请再享用这杯酒，
　　好让你知道我们载有多好的佐饮。
　　我带来这酒本为你祭奠，愿你可怜我，
　　送我返家园，可你恣肆暴戾无怜悯。〔350〕

　　残暴的人啊，既然你作事背逆常理，
　　世人无数，谁还会再涉足你的国土？’
　　“我这样说，他接过酒杯把酒喝干，
　　欣喜醇美的酒味，要我再递上一杯：
　　‘再给我酒喝，现在告诉我你的名字，〔355〕

　　好让我赠你礼物，会使你称心如意。
　　富饶的大地也给独目巨人送来
　　可酿酒的葡萄，宙斯的雨露使它们生长，
　　但你带来的这酒酿却是神浆神醪。’
　　“他这样说，我又递给他闪光的酒浆，〔360〕

　　我连斟三遍，他三次冒失地连连喝干。
　　待到强大的酒力到达巨人的心胸时，
　　我便用令人亲切的话语对他这样说：
　　‘库克洛普斯啊，你询问我的名字，我这就
　　禀告你，你也要如刚才允诺地赠我礼物。〔365〕

　　我的名字叫“无人”，我的父亲母亲
　　和我的所有同伴都用“无人”称呼我。’
　　“我这样说，巨人立即粗厉地回答：
　　‘我将先吃掉你的所有的其他同伴，
　　把无人留到最后，这就是我的赠礼。’〔370〕

　　“他这样说，晃悠悠身不由己地倒下，
　　粗壮的脖子歪向一侧，偃卧地上，
　　被征服一切的睡眠制服，醉醺醺地
　　呕吐不止，喉咙里喷出碎肉和残酒。
　　这时我把那段橄榄木插进炭火里，〔375〕

　　把它烧灼，又用话激励所有的同伴，
　　免得有人畏缩，不敢和我冒风险。
　　橄榄木虽还青绿，但熊熊火焰使它
　　很快受热变红，眼看就要燃着，
　　我把它从火里抽出，同伴们围站我身旁：〔380〕

　　神明赐予了他们无比的勇气和力量。
　　同伴们抱起橄榄木，把削尖的那一头
　　猛刺进巨人的眼窝，我抱住上端旋动，
　　有如匠人用钻子给造船木料钻孔，
　　其他人在钻杆下端从两侧绕上皮带，〔385〕

　　启动钻子，使钻子不停地飞速旋转。
　　我们当时也这样抱住灼热的橄榄木
　　不停地旋转，热血顺木桩向外涌流。
　　眼球燃起的火焰烧着橄榄木周围的
　　眼皮和眉毛，眼底被灼得不断爆裂。〔390〕

　　如同匠人锻造长柄宽斧或锛子，
　　浸入冷水里淬火发出嘶嘶响声，
　　这样可以使铁器变得更加坚硬，
　　巨人的眼睛也这样在橄榄木周围发响。
　　巨人一声惨叫，四壁岩石回应，〔395〕

　　吓得我们慌忙立即瑟缩退避。
　　巨人从眼里拔出橄榄木，血肉模糊。
　　他疯狂地把橄榄木扔掉，伸手乱抓，
　　同时向其他的库克洛普斯们放声呼喊，
　　他们就住在附近多风的高山岩穴。〔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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