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世界名著 > 1984 | 上页 下页 |
| 三四 |
|
|
|
“我恨死你了,”他说,“我想过先把你强奸,然后再杀你。两个星期前,我真的考虑过要用石块砸破你的头。你真的要知道的话,那我不妨对你说,我曾经怀疑过你是否与思想警察有关系。” 朱丽亚听后,乐得大笑起来,显然觉得这是对她掩人耳目高超技术的恭维。 “把我看作思想警察?不可能吧?” “也差不多了。你站在我的立场看看。你的外貌、一举一动——就说你的青春、健康、活泼这些特质好了——都使我不禁想到你可能——” “你以为我是个模范党员?言谈举止纯洁,举大旗参加游行,喊口号,热心参加公社各种活动,是不是?你一定以为我只要找到半个借口,就检举你是思想犯,把你干掉,是不是?” “唔,差不多是这样。你也知道,不少年轻的女孩子干的就是这种事情。” “就是因为这劳什子的东西。”她边说边把腰间那条猩红的“反性”带子解开,一扔扔到树梢上去。然后,好像刚才解腰带时提醒了她什么东西似的,她伸手到制服的口袋去摸了一片巧克力出来,折了一半分给温斯顿。他还没接过来就从气味晓得这是一块身份不寻常的巧克力,糖质黑得发亮,包在锡纸内。普通买到的是暗淡的棕褐色,容易折碎,气味如同烧垃圾的烟火。可是过去他也尝过类似刚才朱丽亚给他的那种上好巧克力,那阵芬芳的气味唤起了他的回忆,什么时候记不清楚了,只是现在想来印象还鲜明得令人惆怅就是。 “哪里弄来的?”他问。 “黑市。”她一点也不在乎地说,“其实表面看来我确实是你所说的那类女孩子,精于各种游戏,以前还做过探子团的队长哩。一个星期我志愿替青年反性联盟服务三个晚上,到全伦敦的街头去替她们贴那些屁话连天的招贴,游行时举大旗总有我的份。做什么事都自告奋勇,兴高采烈。这是人云亦云、永不落后的表现,对不对?但这也是自保的唯一办法了。” 巧克力开始在温斯顿的舌头上融化,味道真叫人心畅神怡。可是刚才勾起的记忆还没有消逝,印象虽鲜明却又无法捉摸。最后他决定不再想下去了,因为他明白这是他要忘记而一直缠着他不放的心事。 “你这么年轻,”他说,“比我年轻十岁甚至十五岁吧。告诉我,我这样一个人还有什么吸引你的?” “你脸上流露的气质与别人不同,因此我决定冒一次险。我鉴貌辨色,知道谁属于格格不入的那一类。我第一次看到你,就知道你是反对他们的。” 他们,看来就是指党,特别是内党。她话说得这么旁若无人,态度又表现得这么憎厌,虽然他知道这地方安全不过,也难免不安起来。最令他惊奇的一点是她提到有关他们的事,都用粗话形容——“这劳什子的东西”、“屁话连天的招贴”。党员照理说是不能讲粗话的,温斯顿自己就很少讲,最少在别人面前如此。朱丽亚却不同,每次提到党,尤其是内党,她用的字眼只有在横街窄巷的墙壁上看得到。温斯顿并不觉得讨厌,这不过是她对党和党所代表的一切的反抗姿态而已。不但不讨厌,他反而觉得正常得很,健康得很,犹如一匹马闻到了难以下咽的稻草打个喷嚏一样。他们离开了小土墩,在树荫下漫步,遇到小径宽阔得可以容纳两个人并肩走时,他们就互相搂着腰身走。温斯顿这才注意到,朱丽亚解下那猩红带子后,腰肢柔软多了。他们说话的声音低得像呢喃,因为朱丽亚说过,一离开空旷的地方就得留神了。他们已来到小树林的旁边,朱丽亚就阻止他了。 “别再走了,那边说不定有人。只要我们不离开树林就比较保险。” 他们站在榛树下。透过树梢洒下来的阳光,照到脸上还是热炽炽的。温斯顿向前面的田野遥望,不禁暗暗吃惊。这一切似曾相识。对了,被野兔咬得秃秃的草地上有一条小径,两旁不是有许多鼹鼠洞?越过草地不是一个久未修剪的围篱吗?里面的榆树浓密的枝叶随着微风轻荡,像女人的头发。虽然看不到,但离这儿附近不远的地方,一定有清溪汇流而成的小池塘,雅罗鱼嬉游其中。 “附近是不是有小溪?”他低声问。 “对啦,但不在这里,在另外一片田野的旁边。里面有不少大鱼呢,你在柳荫下可以看到它们在池塘内游来游去。” “呀,那就是金乡了——我是说,几乎像金乡。”他沉吟着。 “金乡?” “说着玩的。金乡是我在梦中有时看到的风景。” “看!”朱丽亚轻唤着。 一只画眉鸟在离他们头顶不到五米的树丫上停下来,它大概没看到他们吧。他们在树荫里,而它在阳光下。只见它拍了拍翅膀,点了点头,好像要对太阳敬礼的样子,然后引吭高歌起来。在这阒无声息的下午,它的音量可真怕人!温斯顿与朱丽亚依偎在一起,听得出神。它一曲接一曲地唱下去,花样真多,从来没重复过,好像故意要在他们面前露一手似的。有时它停下来几秒钟,拍拍翅膀,又一鼓作气高歌起来。 |
| 虚阁网(Xuges.com) |
|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