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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狼(2)


  “好,随便了。我本应给您生上茶炊,却没有茶叶。……我去照应一下您的马吧。” 他走出屋去,随手带上门。我又环顾了一下周围,觉得这间屋子比刚进来时显得更凄凉了。松明熄灭,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苦涩味,感觉很不舒服。小女孩仍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低垂着眼睛,经常伸手晃一下摇篮,拉了拉滑下的衣服,一双光脚老老实实地耷拉着,一动也不动。我从没经历过如此不舒服的环境,我知道我并不讨厌这里。此刻的我心中充满了充满好奇感,是一种急切的探求我想要的答案的冲动。但是我的想法却被此刻的冷漠打破了,我有些失望,心中一片茫然。于是,我得设法摆脱这个局面。

  “你叫什么?”我打破沉默问她。

  “邬丽塔。”她那张凄苦的小脸垂得更低了。

  护林人进屋坐到板凳上。

  “暴雨就快过去了,”他静静地坐了一小会后,对我说,“您要是想回家,我就送您出林子。”

  我于是起了身。孤狼顺手拿起猎枪,查看了一下火药。

  “带枪干嘛啊?”我问。

  “有人偷林中的树木。”他说这一句,是为了解答我那迷惑不解的目光。

  “你怎么知道的?”

  “在院里听到的。”

  我们一同走出屋子。雨住了,远方还聚着一大团一大团黑沉沉的乌云,偶尔还划过一道道很长的闪电,但在我们头上已经能看见深蓝的天空,星星也在稀薄的流云后边闪闪发光,黑暗中依稀可见被淋得湿透摇晃的树影。

  我们认真聆听着。护林人摘下了帽子,低下头。

  “听……听,”他突然说,并且伸出一只手指着,“瞧,他们专门挑这样的夜晚来干不好的事。”

  但是除了树叶的响声外,我什么都没有听到。

  孤狼从敞棚下把马牵出去了。他担心地说:“如果我送您去,恐怕他们会乘机逃走了。”

  “我们一起,怎样?”

  “好,就这么办!”他答应了我的提议,又把马牵回去,“咱们先逮住他,然后我再送您。出发。”

  孤狼走在前面,我跟着他。他对路径很是熟悉,一路上脚不停步。时而会停下来辨听斧头的响声的方位。 走着,走着,他低声地问道:“怎样,听见了吗?听见了吗?”

  “还是没听明白呀。”

  孤狼无可奈何地耸耸肩膀,我们走进河谷,风仿佛一下子停住了,砍树的声音传进了我的耳朵,一声声,听得很明白。穿过湿淋淋的杂草和荨麻,我们急匆匆地奔向前,砍树的声音愈来愈近了。

  “砍倒了……”孤狼自言自语。

  此时的天空越发得明净了,树林里也更明亮了一点。我们最终跋涉出了河谷。

  “请您先在这儿等上一小会。”护林人静悄悄对我说,他猫着腰,端着枪,钻进了树丛。

  我有些紧张地倾听着。在持续的风中,从不远处传来了轻微响声——用斧头小心砍断树枝的声音,马车轮子的响声,马打着声音很低的响鼻……

  “哪里去?站住!”狐狼威严地命令。

  另一个人像兔子一样苦苦哀求。……厮打在了起来。孤狼气喘吁吁地骂道:

  “胡扯,胡扯,休走……”

  我立刻跌跌撞撞地跑向厮打和吵嚷的地方。护林人正在砍倒的树旁忙碌着:他用力把那个偷树的人按倒在地,正用腰带反绑着那个人的双手。我跑了过去,孤狼已经取得了完全的胜利,并把那个偷树的人拉了起来。我看到一个衣着褴褛的农民,浑身湿透,满脸乱蓬蓬的长胡子。一辆货车,边上站着一匹枯瘦的马,半身盖着一领疙里疙瘩的草席。护林人一言不发,那个农民也不言语,只是不停摇着头。

  “把他放了吧,”我求情到,“这棵树我来赔。”

  孤狼没有回复我的话,伸出左手抓住马鬃,右手则揪着偷树人的腰带。他厉声喝道“哼,你这个蠢货,有什么花样都使出来吧!”。

  “把斧头捡起来,行吗?”偷树人苦苦哀求着。

  “当然啦,不能丢掉斧头的”护林人说着,一面捡起斧头。我们就一起走了,我走在最后。

  零星的雨点又从天上掉下来,片刻又下起了倾盆大雨,我们风雨兼程,费了好大周折才回到了小屋。孤狼把那匹抓回来的瘦马拴在院子里,把偷树的人带进屋子,松了松捆着他的腰带,推他去了屋角。那个小女孩本来正在炉边歇息,被进来的人给吓醒了。她惊恐地跳起来,十分害怕地看着我们,没敢言语。我在板凳上坐下来。

  “哎呀,这雨真够大的,”护林人说,“现在可没法走,等片刻再说吧,您是不是躺下歇 息片刻?”

  “不用了,谢谢。”

  “因为您在这里,我才没把他关进贮藏室,”他指指那个农民,“可那个门闩……”

  “让他在这里吧。”我打断了孤狼的话。

  那个农民愁苦地望着我。我暗暗发誓,一定要想把法放了这个让人可怜的人。他老老实实坐在板凳上,灯光下,我还能看清他那张皱纹丛生憔悴的脸,黄眉毛向下耷拉着,眼睛流露出惊恐不安的神情,瘦得让人可怜。

  小女孩躺在地板上,就在这个农民脚边上,又睡着了。孤狼坐在桌边,双手托着头,屋角里蟋蟀叫了起来……雨噼噼啪啪地敲打着屋顶,又顺着窗户哗啦啦地流下来……三个人谁也没言语。

  “福马·库茨米契,”偷树的人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又有些打颤,“啊,福马·库茨米契。”

  “干什么?”

  “求你放了我吧。”

  孤狼没理他。

  “放了我吧……饿得实在没办法啦……放了我吧!”

  “你们这号人难道我还不明白吗?”护林人用阴冷的语调驳斥道,“你们那里的人都一样,不是贼,就是小偷。”

  “放了我吧,”那个农民一直哀求,“管家……把我一家人都坑苦了,都逼上绝路了,我没骗你……放了我吧!”

  “逼上梁山!……不能做贼啊!”

  “放了我吧,福马·库茨米契……请你开恩,别断送了我的生命。你也明白,你的主人肯定会打死我的,真的!”

  孤狼不去理会他。那人全身痉挛地打颤着,如同在闹热病。连脑袋也抖个不停,呼吸也变得十分的急促了。

  “放了我吧,”他的话语里满是绝望,“放了我吧,求你发发慈悲吧,放了我吧!我赔钱还不行吗?真的,可怜可怜吧。饿得实在受不下去了……孩子们饿得直哭,你明白,我被逼得走投无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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