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阁网 > 约翰·格里森姆 > 陷阱 | 上页 下页


  “比芝加哥多,比华尔街也多。”

  她啜了一口葡萄酒,满腹狐疑地看着他,褐色的眼睛眯缝着,闪闪发亮。她双眉低垂,前额紧蹙,等待着。

  “到底多少?”

  “头一年8万,外加奖金。第二年,8万5,外加奖金。”他审视着炒面里的芹菜,漫不经心地说。

  “8万。”她重复了一句。

  “8万,宝贝。8万在田纳西州的孟菲斯顶得上纽约的12万呢。”

  “谁稀罕去纽约来着?”她反问。

  “还有低息抵押贷款买房子。”

  抵押贷款这个词儿在这幢公寓里好久没有提到过了。其实,眼下她实在想不起来最后一次谈论要个自己的家是在什么时候了。近几个月,他们都同意先租个“窝”,等到将来那遥远的一天,他们富裕起来了,才有条件谈申请购房贷款的事。

  她把酒杯放到桌上,老老实实地说:“我没听清你的话。”

  “低息抵押贷款。那家公司贷足够的钱给我们买房子。对这帮老兄来说,让他们的普通律师过得体面非常重要,所以他们就以很低的利息贷款给我们。”

  “你是说像个家一样的房子,四周有草地,有灌木的那种?”

  “没错儿。不是曼哈顿那种高价公寓,而是有三间卧室的郊区住房,还有私人车道,有能停两辆车的车库,这样我们可以停那辆拜尔车。”

  她怔怔地愣了一两秒钟,但到底还是问了句:“拜尔车,谁的拜尔车?”

  “我们的。宝贝,我们的拜尔车。公司租一辆崭新的车子,然后把钥匙交给我们。这有点像职业球队到大学挑人时给的‘签约奖’,这一来等于每年多给了我5000美元。车的颜色自然由我们挑。我看黑色不错,你说呢?”

  “我们从此可以不再开破车,不再吃剩菜,不再穿旧衣了。”她一边轻轻摇着头,一边说。

  他叭叽叭叽嚼着一嘴的面,含笑看着她。看得出,她正在幻想呢,也许在想家具、墙纸,在想也许用不了多久还会有游泳池;还有小宝宝们,那是些深色眼睛、淡棕色头发的小家伙。

  “还有一些别的福利待遇,他们以后再和我谈。”

  “我不明白,米奇,他们干嘛这么慷慨?”

  “我也问过这个问题。他们用人很挑剔,因此乐于出大价钱。既然要招贤纳士,当然就不在乎几个钱了。据说,他们公司没一个跳槽的。再说,要把拔尖的人才吸引到孟菲斯,再花多些钱我想也值得。”

  “孟菲斯离家近些。”她说,没有正眼注视他。

  “我可没家。那只是离你父母近些。我对这有些忧虑。”

  “你离雷不也近些吗?”她照例把他谈论她父母的话岔开。

  他点点头,咬了一口蛋卷,想象着哪一天岳父母破天荒来访的情景:他们把使用多年的卡迪拉克老爷车开进他新居的车道,看见一幢法国殖民时代的建筑,车库里停着两辆崭新的小车。这时,他们会眼红得发狂,心里直嘀咕:这无家无地位的穷小子,25岁刚出校门,哪来钱买这些东西的?老两口一定会忍着心痛强作笑颜,赞叹这里一切是如何如何的好。不一会,萨瑟兰先生突然问起房子的价钱,那时他就会叫老头子少问这种事,这死老头听了非气疯不可。呆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动身回肯塔基去,对那边的亲朋好友吹嘘女儿女婿在孟菲斯过得如何如何。他们和他不能融洽相处,这使艾比心里很难过,可嘴上又不便多说。从一开始,他们待他就像待麻风病人似的。他在他们眼里一文不值,他们竟连女儿的婚礼都拒绝参加。

  “你去过孟菲斯吗?”他问。

  “小时候去过一回,好像是参加教堂组织的一次活动。我只记得那条河。”

  “他们请我们去那儿看看。”

  “我们!你是说也邀请我了?”

  “嗯。他们请你一定去。”

  “什么时候?”

  “过两周吧。他们星期四下午用飞机接我们去,过个周末。”

  “我已经喜欢上那家公司了。”

  坐落在密西西比河畔沿河大街棉花路中央的那幢五层楼房,是100年前一个棉花商和他的儿子们建造的。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后,这座无人问津、废弃了的房子屡经修缮,后于1951年被一个名叫安东尼·本迪尼的税法律师买了下来。雄心勃勃的本迪尼重又把它修葺一新,更名为本迪尼大厦,同时开始招兵买马,搜罗了一批律师。

  本迪尼对这幢楼房极其珍爱,一味地娇它、惯它、宠它,每年都给它添上一层奢华的外表,把它修建成了一座堡垒:大大小小的门窗封起来了;雇用了全副武装的卫兵保卫它和它的占用者们;增设了电梯、电子监视装置、保安设施、闭路电视、健身房、蒸汽浴室和贮藏室,五楼上还有个能眺望迷人河畔风景的合伙人餐厅。

  本迪尼创建的这家公司20年后成了孟菲斯最富有的法律顾问公司,无疑也是最神秘的一家公司。严守秘密是本迪尼最热衷的规矩。公司里聘用的每一个律师都受过训示:快嘴快舌乃万恶之源。这里,一切都秘而不宣:工资、津贴、晋升,尤其是客户情况。年轻律师们被告诫说,泄露公司的生意,会延缓“圣杯”——合伙人资格——的赏赐。没有什么能从沿河大街上的这座堡垒里泄露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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