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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五


  “我想同你谈谈凯霍尔的事,”布雷克神情沮丧地说,“你也知道,我们收到了有关他缺乏思考能力的请愿书。”

  “给予驳回,马上送走,我忙得很,没空管它。让凯霍尔送第五巡回法院,别再拿那该死的东西来烦我了。”

  布雷克显得有些为难,他慢吞吞地说:“不过里面有些内容你应该看看。”

  “哦,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布雷克,什么内容?”

  “也许他的申诉是站得住脚的。”

  斯莱特里的脸色沉了下来,双肩颓然落下。“怎么,你不是在开玩笑吧?都说了些什么?还有半个小时就要开庭了,陪审团已经在等着我们。”

  在埃默里大学,布雷克·杰斐逊曾经是他班里名列第二的优等生,斯莱特里对他百分之百的信任。“根据密西西比州一项适用面很宽的法律条款,他们以萨姆缺乏思考能力接受死刑为由提起上诉。”

  “谁都知道他是个疯子。”

  “他们找了一位专家愿意为此出庭作证,这件事不容我们忽视。”

  “我不相信会有这等事。”

  “你最好还是过一下目。”

  斯莱特里大人用手指揉了揉脑门。“坐下吧,拿来我看看。”

  “再有几英里就到了,”亚当在去监狱的路上对卡门说,“你怎么样?”

  自从他们离开孟菲斯后卡门一直没怎么说话。第一次来密西西比的她一路上在观看那广袤无垠的三角洲,欣赏那连绵起伏的棉田和大豆田,在田野上空飞行的喷撒农药的飞机使她惊奇不已,一处处破烂不堪的棚屋使她感叹摇头。“我有些紧张,”这话她已说过不止一次。他们刚才简单谈过伯克利和芝加哥及其在今后几年内可能会发生的变化,但他们一句也没提过自己的父母。萨姆和他的家人也同样没有被提及。

  “萨姆也很紧张。”

  “这事真有点让人不可思议,亚当。我是说,沿着这条夹在田野中的高速公路飞驰,赶去探望即将被处死的祖父。”

  他用力拍拍她的膝头。“你做的事是对的。”她穿着肥大的黄褐色斜纹布裤子和一件褪色红斜纹布衬衣,脚上穿双旅游鞋,一副大学心理专业毕业生的打扮。

  “就在那里。”他突然向前方指了指。在高速公路的两侧停着一辆辆首尾相接的汽车,许多人正在步行往监狱方向走,高速公路上的车子都开得很缓慢。

  “这都是什么回事?”她问道。

  “正在上演马戏。”

  他们从三个正在路边步行的三K党徒身边驶过,卡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难以置信地摇摇头。车子一点点往前挪,比那些急急忙忙步行去参加示威的人快不了多少。在监狱大门外的高速公路中间站着两名州警正在指挥交通,他们示意亚当向右拐,亚当遵命而行。一名帕契曼的警卫指了指路边一处地方让他们停车,路的下面是一条浅浅的排水沟。

  两人拉着手走到监狱正门时停下来看了一会儿穿着白袍子在监狱门前转来转去的十来个三K党徒。有人正拿着破喇叭筒在发表措辞激烈的演讲,一群褐衫党人举着标语牌并面向公路肩并肩站在一起。至少有五辆电视转播车停在高速公路的另一侧。到处是摄像机,甚至还有一架采访的直升机在空中盘旋。

  亚当在进门时把卡门介绍给了他新交的朋友路易丝,她是个负责处理文书工作的警卫。卡门显得非常紧张和疲惫。这里刚刚发生过几起三K党徒与新闻记者和警卫们之间的争吵,她能觉出这里的局势一触即发,而且会愈演愈烈。

  一名身穿制服的警卫把他们送上一辆囚车,车子载着他们急匆匆地驶离了大门。

  “真让人难以相信,”卡门说。

  “情况一天比一天糟,就看明天了。”

  车子驶上监狱的主车道后速度放慢下来,路两旁是一棵棵遮天蔽日的大树和一幢幢整齐的白色房屋。卡门注视着周围的一切。

  “这里看起来不像是监狱,”她说。

  “是个农场,占地一万七千英亩,监狱工作人员就住在那些房子里。”

  “还有孩子们吧,”她看到了房子前面的自行车和踏板车,“这里真安静,犯人们在哪儿?”

  “就快看到了。”

  囚车向左拐了个弯便到了马路尽头,接下去是泥土路,再往前就是监舍。

  “看见那些岗楼了吗?”亚当指了指,“还有那些围栏和铁丝网?”她点点头。

  “那就是严管区,是萨姆在过去九年半中的家。”

  “毒气室在哪儿?”

  “那边。”

  两名警卫向囚车里张望了一下后挥挥手让车子通过了双层大门。车子停在牢房门前,帕克正等在那里。亚当介绍了卡门,此时卡门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他们步入监狱,帕克对他们进行了简单搜身,另外三名警卫在旁边看着。“萨姆已经在里面了,”帕克冲前面办公室点点头说,“你们进去吧。”

  亚当拉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她点点头后两人便一同向屋门走去,亚当开了门。

  萨姆正像往常一样坐在桌沿上,他的脚搭拉着,没有抽烟,屋子里的空气很清爽。他看了眼亚当,又看了看卡门。帕克关上了他们身后的门。

  她松开亚当的手向桌子前面走过去,两眼直视着萨姆。“我是卡门,”她轻声说。萨姆从桌子上滑下来。“我是萨姆,卡门,是你不成器的祖父。”他把她拉过去,两人拥抱在一起。

  亚当过了一会儿才发现萨姆刮了脸,他的头发剪短了些,显得很整齐,红色囚服的拉链也一直拉到脖子下面。

  萨姆两手抓住卡门的肩头仔细打量着她的脸庞。“你长得和你妈妈一样漂亮,”他说,嗓音有些嘶哑,眼睛也湿润了,卡门也强忍着泪水。

  她咬着嘴唇努力笑着。

  “谢谢你来看我,”他说,也尽力面带笑容,“我很难过让你看到我这副样子。”

  “你看起来很棒,”她说。

  “不要进门就撒谎,卡门,”亚当想缓和一下沉重的气氛,“咱们还是别哭的好,免得收不了场。”

  “坐吧,”萨拇指指椅子对她说,他也在她身边坐下,把她的手握住。

  “先谈正事吧,萨姆,”亚当倚在桌子上说,“第五巡回法院今天一大早驳回了我们的上诉,情况非常糟糕。”

  “你哥哥真是个非常出色的律师,”萨姆对卡门说,“每天都给我带这类消息来。”

  “是的,可供利用的材料太少,”亚当说。

  “你妈妈怎么样?”萨姆问卡门。

  “她很好。”

  “代我向她问候,我对她印象一直很好。”

  “我会的。”

  “莉有什么消息吗?”萨姆又问亚当。

  “还没有,你想见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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