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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


  “你想要我享受行刑过程?”

  “放松些,丹尼,”古德曼温和地说,“放松些吧,这里谁也不会被解聘。”

  罗森用一个手指头愤怒地指着古德曼。“我发誓我会建议解聘他。”

  “好的。你能做的也就是建议,丹尼尔。我会把它提交给委员会,我们再大吵一回,行了吧。”

  “我等不了,”罗森跳起来咆哮,“我现在就去游说。我会在这个周末投我的那一票。再见!”他冲出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他们并排坐着一声不响,只让目光越过桌子对面那排空着的椅子,停留在那些厚厚的整齐地靠墙排列的法律书籍上。他们听着用力关门后那砰然的回声。

  “谢谢,”亚当终于说。

  “他不是个坏人,真的,”古德曼说。

  “很迷人,一个真正的王子。”

  “我认识他很久了。他现在的境况不好,实在是失落沮丧。我们不知道如何对他才好。”

  “退休怎么样?”

  “曾经考虑过,但是还没有一个合伙律师是被迫退休的。由于明显的原因,我们希望能避免开这样的先例。”

  “他是不是真的要解聘我?”

  “别着急,亚当。我担保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你没有说出你的身分是不对,但那是个很小的过失,并且是完全可以理解的过失。你年轻,受了惊吓,天真,而且你是想帮忙。别为罗森担心。我不敢确定三个月后他是否仍在这个位子上。”

  “在内心深处,我觉得他佩服我。”

  “可以看得出来。”

  亚当做了个深呼吸,然后围着桌子踱步。古德曼拔出钢笔开始做笔记。“没有多少时间了,亚当,”他说。

  “我知道。”

  “你什么时候能走?”

  “明天。今天晚上我要收拾一下,要开十个小时的车。”

  “档案重一百多磅,现在正在赶印。我明天给你邮寄过去。”

  “告诉我一些孟菲斯办事处的情况。”

  “一个小时前我和他们通过话。主管合伙人是贝克·库利。他正在等着你。他们会给你准备一小间办公室和一位秘书,需要什么他们会尽力帮助。在起诉之前他们没有太多可做的事。”

  “那儿有多少律师?”

  “十二个。这是我们十年前兼并的一个小事务所。谁也不记得确实的原因。当然,是些好孩子,好律师,是一个老事务所剩下的人,当初因为棉花和谷物商人云集于此而繁荣。我认为那是与芝加哥相连的纽带。不管怎么说,在信笺上多个地址也挺好。你到过孟菲斯吗?”

  “我生在那儿,记得吗?”

  “噢,是的。”

  “我去过一次,数年前去看过我的姑姑。”

  “那是个水乡古城,相当悠闲自在。你会喜欢的。”

  亚当坐在桌子对面正对古德曼的座位上。“今后的几个月里我怎么可能去欣赏风光呢?”

  “说得好。你必须尽快去一趟死监。”

  “我后天会去那儿的。”

  “好。我会给典狱长打电话。他的名字叫菲利普·奈非,黎巴嫩裔,够怪的。黎巴嫩裔在密西西比三角洲为数不少。无论如何,他是个老朋友。我会告诉他你要去。”

  “典狱长是你的朋友?”

  “是的,这要追回到数年前,一个叫梅纳德·托尔的坏男孩儿,他是这场战争中的第一个受害者。我想他是在一九八六年被处死的,之后我和典狱长成了朋友。如果你肯相信,他是反对死刑的。”

  “我不相信。”

  “他讨厌死刑。你会学到一些东西,亚当,死刑在这个国家可能很普通,但是被迫去执行它的人并不支持它。你就要见到这些人了:那些与囚徒接近的警卫,那些为了有效地行刑而必须事先计划的行政管理人员们,那些要在一个月之前就得进行行刑演习的监狱员工们。那是世界上一个特殊的小角落,一个非常压抑的角落。”

  “我都等不及了。”

  “我会跟典狱长谈一谈,并拿到探视许可。他们一般会给你两个小时。当然,如果萨姆不想要律师,也许五分钟就够了。”

  “他会和我谈的,你说呢?”

  “我相信会的。我想象不出那个人会有什么反应,但他会跟你谈话的。也许要两次探视之后才能让他签字,你能行的。”

  “你上次是什么时候见的他?”

  “两年前。华莱士·泰纳和我去的。你需要去泰纳那儿摸摸底。在过去的六年里,他是这个案子的指定律师。”

  亚当点点头,开始考虑下一个问题。在过去的九个月里他一直在采用泰纳的研究成果。

  “我们先以什么理由起诉?”

  “我们以后再谈这些。泰纳和我将在明天一早碰头再审查一遍这个案子。不过,一切都得等到我们听到你的消息之后再说。如果我们不能代理他,就不能采取任何行动。”

  亚当正在想报纸上的照片,黑白的是一九六七年萨姆被捕时拍的,还有杂志上的照片,彩色的是一九八一年第三次开庭所拍,另外他还把一些电视片段剪接成了一个关于萨姆的三十分钟的录像片。“他什么样子?”

  古德曼把他的笔放在桌子上,摆弄着他的领结。“中等身材,消瘦——在死监里你很难看见胖子——神经质并且营养不良。他烟抽得很凶,在那里这很普通,因为没有什么可干的,不管怎么说他们是在走向死亡。烟的牌子挺古怪,好像叫蒙特克莱,蓝色的烟盒。在我的记忆里,他头发灰白并且多油。这些人不是每天都洗澡。他后边的头发较长,可那是两年前了,脱落的不多。胡子也是灰白的。他有不少皱纹,怎么说他也是快七十的人了。加上他烟抽得太多。你会注意到在死监里白人看起来不如黑人。他们一天监禁二十三个小时,所以似乎被漂白了。很苍白,公平地说,几乎是病态。萨姆是蓝眼睛,五官端正。我想萨姆·凯霍尔曾是个英俊的家伙。”

  “我在父亲死后知道了关于萨姆的事,我问了母亲无数个问题。她没有给我多少答案,但她确实告诉过我萨姆和我的父亲在相貌上不怎么相似。”

  “你和萨姆也一点也不像,这是不是你正要问的?”

  “是呀,我猜想。”

  “他从你学会走路就没见过你,亚当。他不会认出你的。没有那么容易。你不得不自己告诉他。”

  亚当目光茫然地盯着桌面。“你是对的。他会说什么?”

  “这可把我问住了。我估计他会因震惊而说不出多少。但他是一个非常理智的人,虽然没有受过教育,可是读过很多东西,表达能力不错。他会考虑了再说。也许需要几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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