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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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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个晚上,她又接着给我们讲。嘿嘿,你们大概认为我不太去管那些未开化的人吧?我不觉得他们有什么不对头的地方。而他们好像也挺喜欢我。我确实帮了他们不少忙。我到底是个作家啊,我为他们写了大量的作品:描写他们的文化、他们的风俗习惯、他们的需要,等等。如果你想赚钱的话,你会发现写作是件大好事,好得能让你吃惊。我学会流利准确地说当地人的语言。为了摆脱总部那些好管闲事的人的纠缠,我很多报告都是用当地的语言写的。在我从传教士协会和我家有钱的老朋友那里搞到一些钱以前,我花了我家银库里近一百万英镑。我盖了一所医院,建了一所中学,又造了一所大学。还有一个游泳池——这是我允许自己享受的唯一的奢侈品,因为在河里游泳的话会挨水蛭咬。 在去英国的途中,一天吃早饭的时候,她说,你不会相信那儿有多太平。一年之内,我和那些野蛮人各得其所,一切都安排得好极了。我一见面就告诉他们,他们的灵魂问题跟我无关,我要写书,我不希望有人来打搅我。我愿意花钱买这种乐趣,而且出手很大方。 有一天,我想也许是出于对我的感谢——毫无疑问,他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办法——酋长忽然送我两个老婆。我想他们大家不相信我是女人。他们一直疑疑惑惑不知道我是什么人。总之是这么回事。我想尽办法教育这两个姑娘。当然,送她们去英国,学医学和农业。欢迎她们学成归来,把她们嫁给两个老在我身边的年轻人,从此当了她们的孩子的姥姥,过上我这辈子最快活的日子。她满面笑容地对我们说,我得说我是个好极了好极了的姥姥。这是从阿基维人那里学来的。他们从来不揍孩子,从来不把他们锁在草房的另一角。孩子到了青春期时,要给他们行割礼。不过哈里的母亲是大夫,她要改变这一切。是吗,哈罗德? 总之,她说,等我到了英国,我要制止他们的入侵。我要告诉他们应该如何处理他们的那些混账道路、混账的橡胶种植园、那帮混账的晒得黝黑可还是叫人厌烦的英国种植园主和工程师。我是个很有钱的女人,阿基维村是我的财产。 我们经常是安静而尊敬地倾听她滔滔不绝地谈论这一切。两个孩子很喜欢小哈罗德,尽管他在我们面前从来不说一句话。他好像很喜欢他的姥姥,对她的一举一动都习以为常。但她的啰唆和唠叨使他变得寡言少语、严肃认真、观察敏锐。 他可跟我们很不一样,亚当说。亚当很喜欢孩子,只要半个小时,他就能跟任何孩子打成一片。亚当爱开玩笑,他会唱歌,他会逗乐,他还会很多游戏。他几乎成天乐呵呵、笑眯眯的——他还有一口结实的、非洲式的好牙。 写到他的笑容我才想起来,旅途中他一直闷闷不乐。他对一切都有兴趣,也好激动,不过除了跟小哈罗德玩玩,他不大笑眯眯的了。 我得问问奥莉维亚出了什么事儿。她对回英国一事也很激动。她母亲以前常给她讲英国人村子里的茅屋,还拿它们跟奥林卡人用屋顶树叶盖的茅屋相比。不过,英国人的是方的,比较像我们的教堂和学校,不大像我们的家,她说。奥莉维亚听了觉得很奇怪。 我们到达英国的时候,塞缪尔和我向我们教会的英国分部的一位主教报告奥林卡人所受的委屈。这位主教年纪不大,戴副眼镜,坐在那儿翻弄一摞塞缪尔写的年度报告。他一字不提奥林卡,只是一味追问科琳去世多久了,我为什么没在她死后立即返回美国。 我实在不明白他想说些什么。 面子啊,某某小姐,他说,面子啊。当地人该怎么想呢? 想什么?我问。 得了,得了,他说。 我们像兄妹一样相处,塞缪尔说。 主教冷笑了一声。他真的冷冷一笑。 我觉得脸上直发烧。 算了,这样的情景还多着呢,可我何必说给你听,让你一起不好受?你知道,天下就有那么一种人,而这位主教就是这样的人。塞缪尔和我没有谈奥林卡问题就告辞了。 塞缪尔气极了,气得我都害怕了。他说如果我们还想在非洲待下去的话,只有一个办法:投奔母布雷人,并且鼓励所有的奥林卡人都这么做。 要是他们不想去怎么办?我问。他们中间很多人太老了,不能再迁回森林里去生活了。还有很多人有病。女人有小娃娃。还有些年轻人想要自行车和英国衣服,还想要镜子啊、饭锅啊这类东西。他们要给白人干活,好得到这些东西。 东西!他厌恶地说,该死的东西! 算了,我们反正要在这儿待一个月,我说,让我们好好利用这段时间吧。 我们把很多钱花在买铁皮和船票上,我们在英国得精打细算地过日子。但这一个月对我们来说是段快乐的日子。科琳不在了,我们开始觉得我们是一家人了。街上跟我们搭话的人总说(如果他们说话的话)孩子们真像我们俩。孩子们觉得这种说法很自然,他们开始自己出去,到他们感兴趣的地方去,把他们的父亲和我留了下来,享受更为安静、更为庄重的乐趣,其中之一便是聊天。 塞缪尔当然是在北方出生的,生在纽约,在纽约长大上学。他是通过一位姑姑认识科琳的。这位姑姑当过传教士,跟科琳的姨妈一起去比属刚果。塞缪尔常常陪他的姑姑阿尔西娅到亚特兰大去看科琳的姨妈西奥多西亚。 这两位女士一起经历过不少千奇百怪的事情,塞缪尔笑着说。她们受到过狮子的袭击,象群的践踏,给雨淹过,“土人”还跟她们打过仗。她们讲的故事都叫人难以相信。她们坐在蒙着套子的马鬃做的沙发里,两个打扮得整整齐齐的、穿着有花边有褶裥衣服的神态端庄的老太太,一边喝茶一边讲这些了不起的故事。 科琳和我都是十来岁的孩子,我们老想把这些故事编成连环漫画。我们还起了各种名字,像“吊床上的三个月:黑色大陆的坐骨痛”,或“非洲地图:土著对神圣世界不敬重的指南”。 我们拿她们开玩笑,但她们的冒险经历把我们迷住了,我们全神贯注听她们讲故事。她们外表真稳重,真高尚。你简直不能想象她们真的在丛林里盖过学校,而且还是亲手盖的。她们还跟鳄鱼搏斗过,还对付过不友好的非洲人。非洲人认为,既然她们穿的裙子后边有两个像翅膀的东西,她们就应该会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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