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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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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最亲爱的西丽: 我以为我对这儿的炎热、常年不变的潮湿已经习惯了,我的衣服总是湿漉漉的,胳肢窝下和大腿间总是汗津津的,我也习以为常了。可就在这个时候,我的朋友①来了。我腰酸背疼,抽筋肚痛——但我还得装得若无其事,照样工作干活,否则对塞缪尔,对孩子们,对我自己都难堪。更别提村里人了,他们认为来朋友时的女人根本不应该见人。 ﹛①指女人的月经。﹜ 奥莉维亚的母亲刚一去世,她的朋友也来了;我猜她和塔希两人互相照顾。反正她们对我一字不提,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她们谈这个问题。我觉得这样做是不对的,但你不能跟奥林卡的女孩子谈生理现象,她的爸妈会不高兴的,而奥莉维亚极不愿意她们把她当外人。她们庆祝女孩长大成妇人的仪式很野蛮,很折磨人的,我不准奥莉维亚接受这种仪式,连想都不让想。 你还记得我第一次来月经时害怕的情景吗?我以为我把自己割破了。感谢上帝当时你在我身边,告诉我我没事。 我们用奥林卡的风俗埋葬了科琳,把她用树皮裹起来埋在一棵大树下边。她和蔼可亲的态度、她受的教育、她努力行善的好心,都随着她长眠于地下。她教给我的东西真不少!我将永远怀念她。母亲的去世使两个孩子大为震惊。他们知道她病得很厉害,但他们从来没想过他们的父母,乃至他们本人,会死去的。送葬的小队伍显得很古怪。我们穿着白色的长袍,面孔涂得雪白。塞缪尔恍恍惚惚,若有所失。我相信他们两人结婚以来,连一夜都没有分开过。 你近况如何?亲爱的姐姐。送旧迎新,一年又一年地过去了,但我从未收到你的只言片语。我们共同享有的只是头上的蓝天。我常常仰望蓝天,好像无尽的天穹有反射作用,总有一天我会仰视天空,看到你的眼睛,你那亲爱的、清澈而美丽的大眼睛。啊,西丽!我在这儿的生活除了工作、工作、工作之外便是忧虑。我的青春岁月已从我身边悄悄溜走。我一无所有,没有男人,没有孩子,除了塞缪尔没有亲近的朋友。但我确实有孩子的:亚当和奥莉维亚。我确实有朋友的:塔希和凯萨琳。我甚至还有个家庭——我们这个村庄,它现在遇上艰难的日子了。 现在工程师已经来勘测土地了。昨天来了两个白人在村里转悠了几个小时,主要检查水井。奥林卡人真是天生的殷勤好客,他们四处张罗为这两个白人准备饭食,尽管他们手头的食物所剩无几,因为往年这时候长满蔬菜的园子有不少都给破坏了。而那两个人坐着大吃大喝,仿佛食物是唾手可得、不值一提的事情。 奥林卡人明白,破坏他们家园的人是干不出什么好事的,但习惯势力根深蒂固。我没有跟两个白人讲话,塞缪尔跟他们聊了一会儿。他说他们只谈工人啊,土地有几千米啊,下雨的情况,秧苗的好坏,机器,等等。一个人对周围的人完全不予理睬,只是吃饭,抽烟,眺望远处;另一个人,年轻一些,忙着学奥林卡方言。他说,趁这方言还没消失以前学一点。 我看着塞缪尔跟他们讲话,心里很不是滋味。一个人一个字一个字地使劲听使劲学,另外一个人越过塞缪尔的脑袋直愣愣地望着远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塞缪尔把科琳的衣服全给了我。我真需要衣服,尽管我们的衣服在这儿的天气都不合适。即使非洲人的衣服也不合适。他们从前穿很少的衣服,后来英国太太们带来宽大的长罩衣。这种衣服又长又不合身,还很累赘,连一点样子都没有,总要拖进火里,造成好多烧伤事故。我实在不愿意穿这种又长又大、好像是给巨人穿的衣服。所以我拿到科琳的衣服满心高兴。但我又怕穿这些衣服。我记得她说过我们不要互相借衣服穿。我想起她的话心里很痛苦。 你肯定科琳姐姐不反对我穿她的衣服?我问塞缪尔。 是的,耐蒂妹妹,他说。请你不要用她的恐惧来非难她。她后来明白了,也相信了。而且还宽恕了——宽恕了一切需要宽恕的事情。 我早点告诉你们就好了,我说。 他让我谈谈你的情况。我的话就像打开闸门的洪水滔滔不绝。我真想找个人谈谈我们俩的身世。我告诉他,我每年圣诞节和复活节都给你写信。还告诉他当年我离开你以后,他如果去看你的话,那对我们两人是件大好事。他很抱歉,他当时怕惹事,犹豫了一下,没来看你。 要是我当时就知道现在你讲的这一切就好了!他说。 但他怎么可能知道呢?天下有许多事情,我们并不明白,因此就有了许多不幸。 我爱你,祝你圣诞快乐。 你的妹妹耐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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