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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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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次我正准备洗澡,在脱衣间脱下内衣,发现不知为何内衣上头有一点一点红色的水珠图样,正想开骂“是谁买了品位这么差的衣服啊”,才察觉那点点水珠其实是我的血。我的背上被两、三个图钉刺伤了!看来是我午睡时睡相太差,滚来滚去滚到图钉上头去了。 总是这样,等我发现的时候,才知道血一直流。就算钉子刺到皮肤,我也不会有感觉。有一次小脚趾头踢到衣柜的一角骨折,我甚至过了两天才发现。 深深感受到性命威胁的我,只好每天就寝前都请我的主治大夫主自医师(九十五岁)帮我检查全身有没有哪里受伤。 但这么做还是无法完全抹去我内心的不安。要是第二天一早睁开眼,我全身上下都是血的话,该怎么办?我总是像这样带着担忧入睡。 发生车祸的那一年,我失去了妻子,人生也失去了光辉,从此我的人生只剩下两个没出息的儿子和全心让公司壮大这一件事而已。 我的公司规模愈来愈大,但一直没有合适的接班人,我也一直无法放手引退。我变得很少笑,在没有痛楚的世界里过着担惊受怕的每一天。 §3 窗外的山间缭绕着清晨的清新空气,我浑身是血地坐到桌旁,轻快的鸟啼听在耳里只让我烦躁不已。次夫和七子也围着桌子坐了下来。 “亲爱的,血流得好夸张哦,像喷泉似的。”七子掩着嘴说道。 讲完电话的长夫也过来桌旁坐下。 “老爸,我已经叫救护车了,不过他们说从山脚开到别墅这里,最快也要半个小时,怎么办?” 半小时啊……我在心里叹了口气,望向插在侧腹的菜刀。那把菜刀利落地插进我的身体里,因为我胖,身子不转过去一些是看不到的。 “爸,你不能转身啊,会像拧抹布一样使血一直流出来的。” “哦哦,对哦,说的也是。” 我接受了次夫的忠告转正身子,不过我实在不认为自己这样一直出血撑得了三十分钟,偏偏这里又是深山别墅,附近根本没有医院。 “七子……”长夫总是直呼比自己年轻的继母的名字,“你干嘛掩着嘴?觉得恶心吗?” 七子摇摇头说道:“才不是呢,我只是不想让你们看到我在笑。一想到这个人终于要死了,哎呀,真是太开心了。” 这个女人是看上我的财产才跟我结婚的。 “七子你居然在我爸要死的时候说这种话!”长夫转过头对我露出保险业务员的笑容。我暗地里总是叫这个大儿子是“伪善者”。“老爸,你可不能把财产分给这个女人哦,公司交给我就好。你就干脆地往生吧。” “哎呀,长夫你还真敢说,你根本是因为欠债才想早日取得遗产吧。” “真可怕啊!爸,这两个人心里盘算的事真是太恐怖了。” 胆小的次夫把椅子拉开,坐得离七子和长夫远远的。 “你们两个居然在我快死的时候,讲这些有的没的!” “就是因为你快死了才要说这些啊。”七子一脸无所谓地嘟囔着。 这女人,把她的名字从遗嘱里删掉算了。 “爸,不可以生气。血压上升的话,出血会更严重的。” 次夫的声音让我清醒过来,我深呼吸,压下愤怒。这时我想起了某人的脸孔。 “对了,怎么没看见主自医师?” 我外出旅行的时候一定会带他一道出门,这次也不例外,来到这座深山别墅的除了我们一家人,加上医师总共是五人。 主自医师是个年纪非常大的老头子。至于他到底有多老?几乎每个看到他的人都会忍不住担心:“这医师真的没问题吗?是不是找别的医师比较好?我的性命可以交给这个像是江户时代出生的老头吗?”最后往往决定转往别家医院,因此他的诊所总是门可罗雀。每次我希望他随行的时候,他都会高兴地说:“走啊,走啊。”然后直接抛下诊所跟着我出远门去。 “医师好像还在睡,明明这种节骨眼是该他登场的呀。”次夫说。 “我去叫他吧。”长夫站了起身。 主自医师的房间也在一楼,就在我房间隔壁,所以他本应该是第一个听到我的惨叫赶过来的人,但大概是重听了听不见吧,再不然就是衰老死在了床上也不无可能。别墅里一扇扇的房门沿着客厅的墙壁并排,从我的位置可以清楚地看见长夫打开医师房门叫他起床的背影。 过了好一会儿,医师终于搔着后脑勺走出房门,长夫带他走回我们这几个人围着的桌子旁。而这段时间里,我的身体依旧不停地出血,染红了地毯。 “主自医师,不好意思打扰你睡觉。你快帮我看看,变这副德性了呢。” 长夫摇了摇头说道: “哦不,老爸,医师他根本没睡哦。” 一身白袍的主自医师连忙咚咚咚走过来我身边,他即使外出旅行也随时披着白袍。 “这个嘛——说来不好意思,其实我听到了你的惨叫,可是我每天早上一定要收看五点十四分播出的电视节目‘日本电车之旅’①,真要比较,凭良心讲当然是这个节目比你重要嘛。” ﹛①“ぶらり途中下车の旅”:日本NTV自1992年放送至今的长寿节目,台湾播出的名称译为“日本电车之旅”,由明星搭乘各线电车出游,介绍沿线的风土人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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