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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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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毫无征兆地啜泣起来,点点滴滴的回忆一下子涌上心头。她很有趣——讲起笑话张口就来;他充满职业精神和钢铁意志,我想他应该是军人,而且肯定是我们的领导。 我双手捂着头倒在地上,无法抑制自己的感情,哭得像个孩子。我们远不仅仅是朋友,用“团队”来描述也不合适,比这种关系更紧密,是…… 话到嘴边说不出来…… 终于,必须得等到我不刻意思考,这个词才出现在我意识里。 船员,我们是一艘飞船的船员,现在只剩下我自己。 这是一艘宇宙飞船,现在我明白了。重力是怎么回事我不清楚,不过这是一艘宇宙飞船。 信息开始拼凑起来。我们没有生病,只是处于休眠状态。 可这些床不是电影里神奇的“冷冻室”,这里也没有使用特殊的技术。我认为是药物使我们陷入昏迷。饲管、静脉注射、持续不断的医疗护理,身体需要的一切都应有尽有,大概是这些机械臂帮我们更换床单,翻动身体预防褥疮,像ICU病房护士完成日常工作一样照顾我们的一切。 而且我们的身材之所以得以保持,应该是因为遍布身体的电极刺激着肌肉运动,相当于大量锻炼。 可是最后昏迷产生了危险,极度危险,只有我活了下来,大脑成了一团糨糊。 我走向女同事,看着她我心里居然好受一些。可能是感觉到一种宽慰,抑或是哭泣过后内心变得平静。 木乃伊状的尸体上没有连接管子,完全没有监控设备。紧裹着皮肤的手腕处有一个小孔,我猜她死去时,静脉注射就连接在那里,所以那个孔一直没有愈合。 她死去后计算机肯定移走了所有设备,我猜是不想浪费,没必要把资源用在死人身上,给生还者多留点。 换句话说,给我多留点。 我深呼吸了一次,必须平复情绪,要思考清楚。就这样我回忆起很多——我的船员伙伴,他们的某些性格特征,以及我在一艘宇宙飞船上这个事实(之后这个事实让我很恐惧)。问题是,我记起的内容越来越多,它们不再随机闪现,而是遵循我的意志,我想集中精力都想清楚,然而悲痛令我不能自已。 “用餐。”计算机说。 屋顶中央打开一块嵌板,一管食物掉落下来,被机械臂接住并放到我的床上。标签上写着“第一天,第二餐”。 虽然我还不想吃饭,但是一看见食物,我的胃就咕咕叫起来。无论我的精神状态如何,身体总是有自己的需求。 我拧开食物管,把糊状物挤进嘴里。 不得不承认:新的口味尝起来妙不可言。我猜是鸡肉添加了一点蔬菜,当然还是没有嚼劲,基本就是婴儿食品,但是比我此前那一餐更稠厚,主要目的是为了让我的消化系统重新习惯固体食物。 “水?”我边吃边说。 屋顶的嵌板再次打开,这次掉出一个金属筒,机械臂把它送到我面前,闪亮的容器上写着“饮用水”。我拧开盖子,毫无疑问,里边有水。 我喝了一小口,尝起来平淡无味,温度适中。可能是蒸馏水,不含矿物质。不过水没问题。 我吃完剩下的食物,虽然还不用上厕所,但是早晚会需要。可别让我在地板上小便。 “卫生间?”我说。 墙壁上的一块嵌板旋转后,露出一个金属马桶,它就直接安装在墙上,跟监狱里那种一样。我细看了一下,马桶上有按钮之类的东西,我猜下水口连着真空管。马桶里没有水,也许是经过改造的用于适应不同重力环境下的零重力马桶。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好吧。呃……收起马桶。” 墙壁又转半圈,马桶被收了起来。 好啦,我吃饱了饭,状态也好起来。食物就是有这种功效。 我需要关注一些积极的方面。我还活着,没有跟朋友们一样丢掉性命。我在一艘飞船上,但不了解细节。不过我清楚我身在何处,而且飞船似乎运转正常。 我的精神状态在改善,这一点可以肯定。 我盘腿坐在地上,轮到我主动出击了。我闭上眼,让意识随意游走。我有意要回忆过去——任何事都行。不过我想主动引导,看看会有什么收获。 我从快乐的事情想起。我喜欢科学,了解科学。刚刚做的所有这些小实验让我感到激动。如今我身在太空,也许我可以想想太空和科学,看看能有什么…… 我从微波炉里端出滚烫的意面,匆忙回到沙发旁,揭开塑料盖,让蒸汽散发出来,准备一边吃晚餐一边看电视。 我取消了静音,听着来自现场的声音。一些同事和朋友邀请我跟他们一起观看,可我不想用整晚时间回答他们的问题,只想安安静静地看节目。 这是人类历史上观看人数最多的事件了,甚至超过月球登陆和任何一届世界杯决赛。每一家电视台、流媒体服务商、新闻网站和地方电视机构都在播放同一个内容:太空总署的现场直播。 一名记者跟一位上年纪的男人站在飞行控制室的观众席上,在他们更远处,穿着蓝衬衫的男男女女全神贯注地盯着各自的电脑终端。 “我是桑德拉·伊莱亚斯,”记者说,“正位于加利福尼亚州帕萨迪纳的喷气推进实验室。我旁边的布朗博士是太空总署行星科学部门的负责人。” 她转向科学家问道:“博士,我们现在情况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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