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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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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我说话的人,十有八九会认为我的精神不正常,不过这也是要在和我谈话之后了。但是对于我来说,他们的谈话之后其实是我的谈话之前,那么这对我又有什么影响呢?” 我自己开始的这个讨论,居然把我自己也弄得思维混乱了。讨论这种自己都没有经验的事情,真是讨论得越来越奇怪了。看来,还是说说自己的经验比较好。我这么想着,说:“你认为在对大脑处理过之后还能保持时间的连续性吗?说不定你想错了呢?说不定你会突然跳到多天前的过去,或者跳到多天后的未来呢?也说不定你做了一半的事情突然就全都没有了,需要重新开始做呢?这些情况你都考虑过没有呢?” 你突然抬起头,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半晌。 “我想,没有任何理由认为时间不是连续体。你为什么会那么说?” 糟糕,你起疑心了。 “难道说,你认为时间不是连续体?”你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儿震惊,“难道你已经知道时间不是连续体了?” 每一次我都不得不叹服于你敏锐的观察力。不过这一次我事先已经有了准备。你刚刚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我就已经从口袋里拿出喷了麻醉剂的手帕,捂在你的脸上,等你昏过去以后,我把你送到了医院。在医院里我对医生撒谎说,你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尖叫起来,然后就昏了过去。值班医生做了简单的检查以后,把你送到了病房里。我知道,今天晚上十之八九是不会给你做药物反应检查的,而到了明天的话,麻醉药的痕迹早就检测不出来了。当然,你肯定会说些什么东西,不过医生大概都会认为你是神经错乱,不可能相信你的话。即便你声称自己没问题,早早出院的话,我也觉得自己还是有办法对付你的。 其实,我今天根本没有说服你的必要,直接把你当成疯子,不管你说什么都不理你就行了。只不过,我到底还是希望自己能够说服你,让你彻底死心罢了。我曾经为了能独占神的能力而把你当作是自己的障碍,但是现在,我已经知道那种能力其实只是虚幻的,也知道自己能做的和不能做的事情,所以不想让你陷入同样的痛苦之中。 但是,我最后还是没有成功。我说服不了你。这样也好。你这家伙要是再陷入时间混乱的境地,可就没有我的责任了。我已经尽力做了我能做的事情,没办法做得更多了。 我这么想着,努力为自己的行为找一个正当的理由。 无论如何,我已经避免了自己的脑部手术。今天晚上,我终于可以从几百次的轮回中解脱出来,安心地睡一个觉了。 我再一次醒来的时候,时间回到了一周之前。 我看到手表上的日期的时候,忍不住大声尖叫了起来。妻子听到声音,慌慌张张地跑上楼来。 “你怎么了?” “今天是几号?今天到底是几号?求求你,不要跟我开玩笑了,不要再骗我说是五月七号了!” “哎呀,什么事情啊?开玩笑的是你吧?我从来没骗过你……不过,今天确实是五月七号啊。” 我又一次尖叫起来。 那么,即使不对大脑动手术也是没有用的了。我永远、永远具有时间旅行的能力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也许,大脑和精神是不同的东西。也许,并不是大脑在感知时间,而是精神在感知时间。破坏了大脑的一部分,就同时破坏了精神的一部分。当我回到处理之前的时候,精神可以重新寄存到未被破坏的大脑上,但是已经破坏了的精神却无法再寄存回去了。这就好比录像带和录像带上所记录的内容的关系。如果有一盘录制着节目的录像带,其中恰好有一部分被损坏了,那么这一部分上录制的节目也就同样被破坏了。 假如说现在有一个人想看这部分节目,但是看不了,他认为这是由于录像带被损坏了,所以就准备了一盘新的录像带,然后将节目从原来被损坏的录像带里复制出来,以为这样就可以看到完整的节目——但是实际上,录像带被损坏的时候,节目的内容就已经无法再恢复完整了,即使换用新的完整的录像带,也不会有任何帮助了。我现在可能也是同样的情况。我以为自己的大脑恢复完整之后就可以摆脱噩梦一样的命运,但实际上我精神的损伤已经无法再修复了……当然,这种解释到底是否正确,我并不知道。我只是就我自己所能理解的东西,对我自己经历的这份苦难做一个解释罢了。 总而言之,我继续在时间中跳跃。 每一天,我不停地准备着自己的演讲,不停地后悔,不停地吃安眠药,不停地乱发脾气,不停地对妻子怒吼,不停地在演讲中失败,不停地称病不去演讲,不停地哭泣,不停地在演讲中成功,不停地向神明祈求,不停地从最初的准备开始新的一次轮回,不停地绝望下去…… 然后,在我经过了数年的主观时间之后,更大跨度的时间跳跃开始了。 我起先的时间跳跃大体只是在几天到几个月的范围,但是数千次之后,跳跃的范围拉长到了从几年到几十年的范围。然而最初开始大跳跃的时候,我还完全对此一无所知。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回到了高中生的时代。一开始我还以为这是梦,可是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现实感越来越强烈,最后不得不相信这是事实了。我置身于过去自己的房间里,桌上的参考书和习题集堆积如山,随便打开其中的一本,一股熟悉的味道便扑面而来,以往那些苦涩而又难忘的日子都在一瞬间苏醒了过来,而且苏醒的不仅仅是我头脑中的日子,整个现实也将我的人裹挟着一起回到了那个时刻。有那么一会儿,我想到自己可以从未来地狱一样的岁月里解脱出来,不禁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之中,然而接着我又想到这个时代也绝非幸福的时代,自己的情绪便又低落了下来。 我走出房间,去到餐厅里吃早饭。我下意识地期望着能够看到妻子的身影,但是迎面看见的却是正在读着报纸的父亲,和一边看着电视一边准备早饭的母亲。对。就是我已经过世的双亲。 那一刹那,我的心里并没有一点点对亲情的怀念,只有恐惧。巨大的、无边的恐惧。仅仅是与过世者的目光相对,就已经是相当恐怖的事情了。 “哎,丈夫,干吗傻站在那边?”父亲放下报纸,抬起头来看着我说。 “怎么了?”母亲回过头问。 “啊,不知道,丈夫好像看到什么古怪的东西,脸上的表情很奇怪。” “丈夫,你怎么了?” 我抬起头,然后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忍不住伸手扶住了桌子。 “怎么了?学习太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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