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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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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一天下午,我丈夫下班回来之前,我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饭,突然听见客厅传来奇怪的声音。我停下手里的活侧耳倾听。声音又响了——是很难听的小提琴声。声音持续了几分钟,然后停了。 当我终于来到客厅时,发现绪方先生正弯着腰坐在棋盘前。夕阳照射进来,尽管开着电风扇,屋里还是湿气很重。我把窗户开得更大些。 “你们昨晚没有把棋下完吗?”我走向他,问。 “没有。二郎说他累了。我猜这是他的诡计。你瞧,我在这里把他围住了。” “这样啊。” “他仰赖我现在的记性不好了。所以我在温习我的步子。” “您真是厉害,爸爸。可是我想二郎不会这么狡猾的。” “也许吧。我敢说现在你比我更了解他。”绪方先生继续研究棋盘,过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笑了笑。“你一定觉得很有趣吧。二郎在公司里辛苦工作,而我在家里等他下班回来和我下棋。我就像一个孩子在等爸爸回来。” “哦,我宁愿您还是下棋的好。您刚才的琴声实在是太可怕了。” “太没礼貌了。我还希望能感动你呢,悦子。” 小提琴放在旁边的地板上,已经放回盒子里了。绪方先生看着我打开盒子。 “我看见它放在那边的架子上,就擅自拿下来了。”他说。“别担心,悦子。我拿得很小心。” “我看不一定。正如您说的,爸爸现在像个小孩子。”我拿起小提琴仔细检查。“只不过小孩子够不着那么高的架子。” 我把琴塞到下巴底下。绪方先生一直看着我。 “给我拉一首吧,”他说。“我肯定你拉得比我好。” “那是肯定的。”我把琴重新放下,搁在一旁。“可是我好久没拉琴了。” “你是说你都没有练习?太可惜了,悦子。你以前是那么喜欢这个乐器。” “我想我以前是很喜欢。可现在很少碰了。” “太不应该了,悦子。你以前是那么喜欢。我还记得以前你三更半夜拉琴,把全家都吵醒了。” “把全家都吵醒了?我什么时候干过这种事?” “有,我记得。你刚来我们家住时。”绪方先生笑了笑。“别在意,悦子。我们都原谅你了。现在我想想,你以前最崇拜哪个作曲家来着?是门德尔松吗?” “是真的吗?我把全家都吵醒了?” “别在意,悦子。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给我拉一首门德尔松的吧。” “可是你们干吗不阻止我?” “只是刚开始的几个晚上。而且我们一点都不介意。” 我轻轻地拨了拨琴弦。音已经走调了。 “我那时肯定成了您的负担,”我静静地说。 “胡说。” “可是家里其他人。他们肯定觉得我是个疯丫头。” “他们才不会把你想得这么坏。毕竟最后你跟二郎结了婚。现在好了,悦子,别说这些了。给我拉一首吧。” “我那时候像什么样子呢,爸爸?我像个疯子吗?” “你被吓坏了,这是很自然的事。大家都吓坏了,我们这些幸存下来的人。现在,悦子,忘了这些事吧。我很抱歉提起这件事。” 我再次把琴放到下巴底下。 “啊,”他说,“门德尔松。” 我就这么把琴夹在下巴下。过了几秒钟,我放下琴,叹了口气,说:“我现在拉不出来。” “对不起,悦子。”绪方先生说,声音变沉重了。“也许我不应该碰琴的。” 我抬起头来看他,笑着说:“瞧,小朋友现在知道错了。” “我在架子上看见它,想起了以前的事。” “我以后再拉给您听吧。我练习练习。” 他微微地鞠了一躬,眼里又露出了喜悦。 “我会记着你说过的话的,悦子。说不定你还可以教教我。” “我不能什么都教您,爸爸。您还说您要学做菜。” “啊对了。还有那个。” “您下次来的时候我再拉给您听吧。” “我会记着的,”他说。 * 那天晚上吃完饭,二郎和父亲坐下来下棋。我收拾完晚餐的东西,拿了些针线活坐下来。棋下到一半时,绪方先生说: “我刚想到了什么。你不介意的话,我要重新走那步。” “当然可以,”二郎说。 “可是这样对你很不公平。特别是现在我的形势比你有利。” “没关系。请重新走那步吧。” “你不介意?” “一点儿也不。” 他们继续静静地下棋。 “二郎,”几分钟后绪方先生说,“我在想,信你写了吗?给松田重夫的信?” 我停下手里的针线,抬起头来。二郎还在专心地下棋,他走完那一步才答道:“重夫?哦,还没。我打算写的。但是最近实在是太忙了。” “当然,我十分理解。我刚好想到这件事,没什么。” “我最近实在是没时间。” “当然。不急。我并不是要老缠着你。只是信早点写的好。他那篇文章已经登出来几个星期了。” “是,当然。您说得很对。” 他们接着下棋。有好几分钟,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突然绪方先生说: “你觉得他会是什么反应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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