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外国作品 > 布鲁克林有棵树 | 上页 下页 |
| 二二 |
|
|
|
天快亮的时候,俩小子跑回妈妈家。约翰尼在不安之中睡着了。九点的时候,他突然醒来,突然感到好像有麻烦了。他想起凯蒂来,也把学校的事情记起来了,可惜为时已晚。他赶快梳洗完毕,立刻往家里赶。路上经过一个水果摊,上头有鳄梨,他给凯蒂买了两个。 他压根不知道当天晚上发生的事情。那天晚上,他的妻子凯蒂痛得死去活来,折腾了二十四个小时,好歹把孩子给生了下来,是个瘦弱的小女孩。这次生产唯一了不得的是小女孩生下来头顶有胎膜。听说头顶有胎膜的孩子长大后会有大出息。接生婆鬼鬼祟祟地将这胎膜藏了起来,日后卖给了布鲁克林海军船坞的一个水手,卖了两块钱。据说身上带着胎膜的人掉进水里淹不死。水手将胎膜放在一个法兰绒的袋子里,挂在脖子上。 那天晚上约翰尼喝了个大醉,然后昏睡过去。他不知道夜里凉了下来,学校里归他看的炉火熄灭了,水管爆裂了,地下室和一楼成了泽国。 回到家中,他发现凯蒂正躺在暗暗的卧室里。孩子躺在她边上,靠着安迪的那个枕头。屋子里出奇地整洁。邻居家的那些女人都把这些照应过来了。家里还残存着些碳酸混杂着蒙农牌滑石粉的气味。接生婆走了,临走前丢下一句话:“一共五块钱,你丈夫知道我住哪儿。” 她走了,凯蒂把脸转向墙壁,想忍住不哭。那天晚上,她想约翰尼大概是去学校值班了吧,这个想法是个安慰。她在想,哪怕他两点钟吃东西的时候跑回来一会儿也好啊。现在都早晨了,他也该回来了。或许他忙了一晚上,现在去妈妈家补个小觉了。她劝自己,不管约翰尼去干吗了,只要回来解释一下,她也就宽心了。 等接生婆走后不久,艾薇来了。有人让一个邻居家小孩去找她了。艾薇给她带了些甜黄油、一盒子苏打饼干,还给她沏了些茶。凯蒂吃得很香。艾薇看了看孩子,觉得不怎么样,但是她没跟凯蒂说。 约翰尼回家后,艾薇就准备数落他了。可是看到他一脸苍白、惊魂未定的那副样子,想到他不过才二十岁,也就罢了,只是亲了亲他的脸,把要说的话闷到肚子里了,反劝他不用怕,还给他现煮了些咖啡。 约翰尼看都没怎么看孩子。他手里还拿着两个鳄梨,跪到凯蒂床边,又担心又害怕地哭了起来。凯蒂和他一起哭。晚上那时候,她多希望他在身边。而现在,她宁可当初跑出去,躲到什么地方,偷偷把孩子生下来,等事情结束了,才回来告诉他一切安好。她痛也痛了,就如同在沸油里滚了一遭,简直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痛也痛过了。亲爱的上帝啊!这还不够吗?干吗让他也受这个罪?他不是受苦受罪的命,可是她是。两个小时前她刚生下孩子,身子还虚弱,无法从枕头上抬起头来。不过她还是在安慰他,叫他不要怕,她会照顾好他的。 约翰尼感觉好一些了。他又说毕竟这些都算不了什么,还说他得知很多丈夫都“闯过这一关”。 “我也闯过了这一关,”他说,“现在我是个男人了。” 他然后对孩子又是亲又是抱的。他建议用安迪未婚女友弗兰西·麦兰妮的名字,也叫孩子弗兰西,凯蒂答应了。他们觉得,如果让麦兰妮做孩子教母,将有助于弥合麦兰妮受伤的心灵。她要是真和安迪结婚了,自己就要改姓诺兰,那就是孩子现在这个名字,弗兰西·诺兰。 他将鳄梨削皮去核,加上些食用油和酸菜醋,然后将这色拉端出来给凯蒂。凯蒂对这平淡的味道感到失望。约翰尼说吃鳄梨就像吃橄榄,吃着吃着就习惯了。凯蒂被他的体贴打动了,为了他,将这鳄梨色拉吃了。她还让艾薇尝了些。艾薇尝了尝说,宁愿吃西红柿。 约翰尼在厨房喝咖啡的时候,有个男孩从学校过来,带来一张校长的条子,上头说约翰尼擅离职守,被开除了。校长让他过去一趟,把欠的工资拿了。条子结尾还说,不要指望他给约翰尼写任何推荐信。约翰尼看着这条子,脸都白了。他给了那男孩五分钱,感谢他带信来,并让他带信给校长说他马上就来。他把条子撕了,跟凯蒂一个字都没有说。 约翰尼见到校长,跟他解释了情况。校长跟他说,早知老婆要生孩子,就该更加认真对待工作才是。出自好心,他告诉小伙子,水管爆裂的损失就不用他去赔了,教育委员会负责就好。约翰尼道了声谢。校长从自己腰包里掏钱付给他,但是要他签下一份保证书,保证下回工资单来了就归校长领。总而言之,校长照他自己的办法,尽量让事情有个善终。 约翰尼把接生婆的钱付了,接着付了下个月的房租。他有些害怕起来。现在孩子有了,凯蒂身体还虚,要歇一阵子才能上班,而两人工作也没了。幸好他把下个月房租交了,可以安心再住个三十天,他也只能想想这个,聊以自慰了。至于日后,船到桥头自会直吧。 下午,他跑去给玛丽·罗姆利通报孩子出生的消息。路上,他停在橡胶厂门口,要找茜茜的领班。他让领班带话给茜茜,说生孩子了,叫她下班后去看看。领班说他会转告的,然后挤了挤眼睛,用手指戳了戳约翰尼的肋下,说:“不错啊,伙计。”约翰尼咧嘴一笑,给了他五分钱,嘱咐他怎么花: “买一支上好的雪茄,我请客。” “我会的,伙计。”领班答应说。他拍了拍约翰尼的手,答应带话给茜茜。 玛丽·罗姆利听到消息后哭了。“可怜的孩子!可怜的孩子。”她伤心地哭着,“生到这么个悲惨的世界,生下来就是受苦受难的。唉,快乐是有一点的,不过更多是辛苦劳作。唉!唉!” 约翰尼很想告诉托马斯·罗姆利,但是玛丽恳求他别去讲。托马斯痛恨约翰尼·诺兰,因为约翰尼是爱尔兰人。他仇恨德国人、美国人、俄国人,但是他最不能忍受的是爱尔兰人。他是个地地道道的种族主义者,只是他连自己的种族也仇恨。他有个说法,说两个异族通婚,生出来的都是杂种。 他的论据是:“如果我让金丝雀和乌鸦交配,你说能配出什么名堂来?” 约翰尼把岳母带到自己家里之后,就出去找工作了。 |
| 虚阁网(Xuges.com) |
|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