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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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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早晨,玛丽亚·萨默斯情绪悲观地前往白宫。 马丁·路德·金在阿拉巴马入狱的同时,民权委员会发布了一篇骇人听闻的报告,描述了黑人在密西西比受到的虐待。但肯尼迪政府聪明地淡化了这份报告。司法部一个名叫布克·马歇尔的律师写了份备忘录,拼命在报告中找碴儿。玛丽亚的上级皮埃尔·萨林格批评这份报告极端,愚弄了美国的新闻界。 对这种局面负主要责任的当然是玛丽亚所爱的男人。玛丽亚觉得肯尼迪是个天大的好人,但目光总是盯着接下来的一次选举。肯尼迪总统在去年的中期选举中表现很棒:他在古巴导弹危机中表现出的冷静赢得了广泛的支持,阻止共和党赢得压倒性胜利。但肯尼迪总统这时又担心起下一年的大选了。他不喜欢南方的种族隔离主义者,但又不想在与他们的对抗中成为牺牲品。 这就造成了民权运动的失败。 玛丽亚的哥哥生了四个孩子,玛丽亚很喜欢他们。他们和玛丽亚将来可能生出的孩子一样,将成为美国的二等公民。如果孩子们去南方旅游,他们将很难找到愿意让他们住的旅馆。如果进了白人教堂,他们会被赶出来,只有牧师是自由派人士,才会指定黑人在一块被绳子圈起来的地方就坐。在公共厕所外面孩子们会看到“白人专用”的标识,只能到后院标有“有色人种”的简易棚屋入厕。他们问父母电视上为什么没有黑人,父母根本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到了办公室以后,玛丽亚看到了当天的报纸。 《纽约时报》头版来自伯明翰的照片让玛丽亚恐惧得透不过气来。照片拍摄了一个牵着野蛮德国牧羊犬的白人警察。警察抓住一个手无寸铁的黑人少年的开襟毛衣,让警犬撕咬这个黑人少年。警察张开大嘴,露出狰狞的笑容,好像自己也想上去咬一口似的。 内莉·福德汉姆听见玛丽亚的惊叫声,放下了手中的《华盛顿邮报》。“真是太丑陋了。”她发表评论说。 同一张照片发表在美国的许多报纸和一些国外报纸的海外版上。 玛丽亚坐在桌前,开始看报纸。媒体的风向变了,她燃起了一丝希望。报纸不再一味指责马丁·路德·金,说他展开的运动时机不对,说黑人应该再忍忍了。媒体报道的风向改变非常神秘,让玛丽亚觉得又惊喜又害怕。 看到南方白人走得这么远,她的兴奋劲又上来了。媒体现在谈论的焦点不再是民权运动,而成了儿童在美国大街上遭到的暴行。种族主义者仍然把一切都归结在金和他的狂热支持者头上,但他们平日语气里常见的自信全没了,能做的只是不顾一切的否认。一张照片真能起到扭转乾坤的作用吗? 萨林杰走进办公室。“各位,”他说,“总统看了今天早上的报纸,看到了伯明翰的现场照片,他对此感到非常恶心——他想让媒体知道他这种感觉。但这只是非正式的简报,而非官方声明。关键词是‘恶心’,请快把消息扩散出去。” 玛丽亚看了看内莉,两人同时扬起眉毛。这是个转变。 玛丽亚拿起话筒。 *** 为了缓解背上的疼痛,乔治星期一早上只能像个老头似的小心翼翼地移动肢体。报纸上说,伯明翰消防部门的高压水龙头能在每平方英寸上产生一百磅的压力,乔治的背部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这种压力。 他不是这天上午唯一感到疼痛的人。几百个游行者被高压水龙头冲得浑身红肿。一些被狗咬伤的人严重到需要缝针。几千个学生还被投入了监狱。 乔治祈祷他们所受的这些痛苦可以有所回报。 希望终于来了。伯明翰有钱的商人希望结束目前的冲突。冲突过后,很少有人去商店买东西:因为害怕被抓,黑人们都不到市中心白人开的店里买东西。连立场强硬的工厂厂长和铁矿业主也因为伯明翰被戴上“世界种族暴力之都”这顶帽子而担心生意受损。 而白宫不想成为世界舆论的焦点。外国报纸把黑人有权得到民主和自由看成理所当然的事情,他们不明白美国总统为何无法把自己制定的法律顺利推行下去。 鲍比·肯尼迪派布克·马歇尔到伯明翰,试图让马歇尔和伯明翰的头面人物达成交易。丹尼斯·威尔逊是马歇尔的副手。这两个人乔治一个也不信任。马歇尔拼命在民权报告中寻找法律上的漏洞,丹尼斯老是嫉妒乔治的成功。这两个人什么事都做不了。 伯明翰的白人精英不肯面对面地与马丁·路德·金和解。因此丹尼斯和乔治必须作为中间人,和代表金的维雷娜打交道。 布克·马歇尔希望金取消周一的游行。“刚开始占上风,就想让我们解除压力吗?”在加斯顿旅馆简陋的大堂里,维雷娜不可置信地向丹尼斯·威尔逊问道。乔治赞同维雷娜的主张,不断地点着头。 “可不管怎样,市政府现在也做不了什么。”丹尼斯答道。 市政府正面临着一个与当下局面无关但有着一定联系的危机:“公牛”科诺尔对最近一次市长选举的结果提出了司法挑战,导致现在自认为是市长的有两个人。维雷娜说:“趁他们分化、变弱的时机进行游行不是正好吗?如果等对方解决了问题,他们会更为强大也更为果决。你们这些白宫来的人难道一点政治都不懂吗?” 丹尼斯把民权运动的参与者当作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诉求是什么的人,他的这种态度也让维雷娜非常恼火。“我们有四点简单的要求,”她说,“第一,立即在午餐柜台、厕所、喷水池以及商店内的各种设施上解除种族隔离。第二,不在黑人员工的升职和雇佣上设置障碍。第三,释放所有参与游行的人,撤销对他们的指控。第四,在不久的未来,建立一个包括黑人和白人的委员会,对在警察局、学校、公园、戏院和旅馆取消种族隔离的问题进行协商。”她瞪着眼问丹尼斯:“我们的诉求很清楚吧?” 金提出的都是一些理所当然的要求,但这些对白人来说已经太过分了。那天晚上,丹尼斯回到加斯顿旅馆,把白人提出的反议案告诉了乔治和维雷娜。商店业主同意在试衣间立即撤除种族隔离标志,其他设施稍后也将撤除种族隔离标志。一旦游行结束,五六位黑人雇员马上能提升到更高级别的岗位上。商人们无法释放在押犯,因为那是法庭的事情。学校和其他市政设施种族隔离标志的撤除需要市长和市议会解决。 丹尼斯很高兴。白人前所未有地作出了让步! 维雷娜却不以为然。“这没解决任何问题,”她说,“店方从不让两位肤色相异的妇女共用一个试衣间,所谓的解除隔离从根本上就是不成立的。伯明翰能接待顾客的黑人也绝不止五六个。至于其他的——” “他们说自己无权改变法庭的决定,更无力改变法律。” “你真是幼稚得可以!”维雷娜说,“在伯明翰,法庭和政府还不是听这些商人的。” 鲍比·肯尼迪让乔治把伯明翰最有影响力的商人家的地址和电话给列出来。总统将亲自给他们打电话,要求他们作出妥协。 乔治看到了一些更加令人振奋的迹象。教堂周一晚上从来弥撒的教徒那里难以置信地募集到了四万美元的运动捐款:金的手下租了一间汽车旅馆,花了一整夜都在点这笔钱。雪片般的信件带来了更多的捐款。民权运动的资金总是紧巴巴的,“公牛”科诺尔和他的警犬却给运动带来了大笔的经费。 深夜,维雷娜和金的其他手下集中在金的套房客厅里,讨论如何继续向对手施压。乔治不在邀请之列——乔治不想知道任何自己觉得必须报告给鲍比的事情——于是他干脆上床睡觉去了。 第二天早晨,乔治穿上西装下楼,参加金在十点钟召开的记者招待会。旅馆门前的小院子里挤满了世界各地来的上百个记者。阳光猛烈,记者们满头都是汗水。拜“公牛”科诺尔所赐,金在伯明翰开展的民权运动成了全世界的焦点。“过去几天在伯明翰发生的非暴力民权运动标志着民权运动进入了一个新的时代,”金说,“千百万黑人的梦想终于要实现了!” 乔治在哪儿都找不到维雷娜,他怀疑真正的行动可能发生在其他地方。他离开旅馆,拐过街角走到教堂。他没有找到维雷娜,但发现学生们走出教堂的地下室,坐上第五大街上排成一列的车。督导他们的成年人装出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他碰到了丹尼斯·威尔逊,威尔逊正好有事要告诉他。“尊贵市民委员会①要在商会的会议室召开一个紧急会议。” ﹛① 控制阿拉巴马州议会的精英集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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