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外国作品 > 一个女孩的记忆 | 上页 下页 |
| 一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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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餐厅的电视机传到夏令营的事件传闻中,现在也只记得戴高乐宣布的公投。这个公投剧烈地刺激了共产党教师,他们纷纷投出“反对”票。这次公投引发了几场辩论,安妮·D在其中肯定更像是一个旁观者而不是一个参与者。另外,关于阿尔及利亚“事件”的状况,我也只能从每天午餐时间厨师放在金发辅导员餐盘旁边空运过来的信件了解一二。在我看来,没有一个男孩提到过他们存在去北非的可能性,也许他们认为“叛乱”会在他们被征召时被“镇压下去”。 我在网上看到了袭击清单(针对苏斯泰勒,一名路人死亡,三名受伤),破坏铁路,扫射咖啡馆和警察局,烧毁工厂(普瓦西的西姆卡汽车公司,格勒诺布尔的佩希尼公司)和炼油厂(马赛格拉旺雄圣母镇),从1958年8月底(25日有15次袭击)到9月底几乎每天都发生。大多数都是在报纸上报道的(《世界报》《费加罗报》《人道报》《战斗报》),电视上似乎没有。这些袭击行为是由民族解放阵线策划并实施的,他们造成了法国本土的冲突。法国做出反击,8月27日,“米歇尔·德布雷(Michel Debré)宣布对北非人实行宵禁”。8月28日,“对巴黎的穆斯林实行大围捕:3000名男子被集中关押在巴黎冬季赛车场等待审讯。” 这些事件都没有唤醒一丝我头脑中的记忆。今天被认为是笼罩在战争中的氛围并没有困扰S市的女孩,因为我确信她赞成在阿尔及利亚“维持秩序”,因为阿尔及利亚一直会附属于法国的,就像戴高乐承诺的那样。这要么是对三年的冲突习以为常,要么是带有浪漫主义色彩的懵懂无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是人类的天性。 也许正是由于这种对夏令营之外的一切都充耳不闻的行为,当1958年这个日期出现在我阅读的书或者报纸中时,我会突然停下来。我又重返事件发生的年代,其他人,陌生人,他们曾经历过这些事件,我再次跟他们属于一个共同的世界,仿佛其他人经历的现实能够证明1958年的女孩所经历过的一切。 2001年9月11日,在威尼斯圣斯德望广场,沿着托伊坎蒂河,一直到新河岸街,这条路线是我后来回忆起来的,我可能想到了1958年9月11日,想到了那个纪念日,我疯狂的“加冕日”,曼哈顿双子塔倒塌的纪念日都得排到第二位,这两个日子相隔四十三年重合到一起。那晚,H成为我的第一个情人,他对此一无所知。 我意识到,关于9月11日至12日的那个夜晚,我只记得一些画面,完全不记得当时的想法,仿佛梦想成真的时候,满脑子就只剩下他了。那个晚上的情形对于我来说就是奇迹般的存在,仿佛命中注定一般。我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得知H正在组织一个奶酪火锅晚宴,庆祝他第二天离开夏令营,而那个金发辅导员休假了,去了卡昂,所以不会到场。 我看到的第一幅画面中的女孩,像其他人一样兴奋地围着电炉上的大锅旋转,我能够想象她怀抱着一个疯狂的希望,也许在祈祷,希望属于她的时刻已经到来。在灯光熄灭,敲击声响起,舞者必须更换舞伴的那一刻,她发现自己在H的怀里,而他立即掀起她的裙子,就在那一刻,她沉浸在疯狂的幸福里。从第一夜起,这三周来,她一直等待着这样的蹂躏。她没有感到任何的堕落感。除了原始的、简单的、纯化学上的欲望,没有任何其他感受,希望被他——H占有。他跟她说去他的房间,是请求还是命令?一切都朝着她希望的方向发展,甚至,她还根据奥吉诺避孕法计算过安全期。万事俱备,就等第一夜整整三周后的这个夜晚。 在第二幅画面中,我看到她赤身裸体地躺在床上,双腿张开,忍住不叫出声。海格力斯大力士的第十三次任务是什么,她头脑中可能浮现了这个谜语。 我看到他平躺着,她凝视着他伸展四肢,惬意地享受着,这些词是事后我写在日记里的,十年后重读,我记得我称之为坏文学。他并不担心她没有快感,他说女性往往在第一次分娩后才能体会到愉悦。她肯定提到了那个金发辅导员,因为他指着床头柜上的一个相框说:“我只爱一个,那就是她,我的未婚妻。”照片中的女孩很漂亮,棕色头发,面带着微笑。他说,她是个处女。她明白自己不是一个可以让他爱上的处女,或者说他总之很高兴自己没有夺走她的贞操。这对于他来说无关紧要。她并没有挫败感。他让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因为他需要睡觉,他要早起离开。他答应转天早上六点来和她告别。9月11日至12日的夜晚与他共度了大约一个半小时。 她不想睡觉。等他清早过来时,她一定不能睡着。她是一个人,她的室友查宿舍去了。她发现自己的内裤底部有血迹。无法言喻的幸福。她确定自己的处女膜撕裂了。宝贵的血,是证据,是污点,必须保存在衣柜的衣服下面。短暂的夜晚开始了,这是一个浮想联翩的甜蜜之夜。H,这一次,真的成了她的恋人。她永远的爱人。欣喜,安心,她完成了自我献身。天可崩地可裂,但这个夜晚会是永恒的。她的帕斯卡之夜(但谁没有过呢?)。只能用这种神秘的表达才能描绘出S市女孩的感受。只能在那些已经变得晦涩难懂的小说中,在20世纪50年代的女性连载小说中,而不是在科莱特或弗朗索瓦丝·萨冈的作品中,我们才能了解到这种典型的观念,那就是失去童贞是不得了的事情。木已成舟。 黎明时分,因为他没有来,所以她去敲他的门。寂静无声。她以为他还在睡觉。她之后又去了好几次。(我已经忘记有多少次了。)最后一次,敲门后,她试图开门。门被锁着。她透过钥匙孔看了看。他就在屋里,穿着睡衣背对着她,正在伸懒腰。他没有开门。 即使像我所理解的那样,她也曾怀疑过他允诺来跟她告别只是为了摆脱她。可是,种种客观存在,比如未婚妻、失约、没有在鲁昂约见面,在自己构思了一整夜的小说面前,都变得毫无意义。她的小说风格像极了拉马丁的《湖》、缪塞的《夜》《奇异的爱情》中热拉尔·菲利佩和米歇尔·摩根追逐奔跑的大团圆结局,所有那些我耳熟能详的歌曲——爱情的世界语。 有一天你会看到/我们会相遇。——穆鲁德基(Mouloudji) 我日等夜等/我会一直等/你的归来。——吕西安娜·德莱尔(Lucienne Delyle) 如果你爱我/我可以抛弃整个世界。——艾迪特·皮雅芙(Édith Piaf) 我的故事是一段爱情故事。——达琳达 那个早晨,是昨日/是昨日,遥远的昨日。——亨利·萨尔瓦多(Henri Salvador) 此时此刻,在街道上、空地上、地铁里、教室里,人们的大脑正在构思着数以百万计的小说,一章又一章,擦去,重写,最后都会消失,要么是因为梦想成真,要么是因为无疾而终。 每当地铁或巴黎全区快速火车(RER)里响起《我的故事是一段爱情故事》的时候,有时是西班牙语版本,我随即就会放空自己。普鲁斯特出现了,我觉得在这三分钟里自己真的变成了S市的女孩。但重现的不是她,而是她的梦想,达琳达和达里奥·莫雷诺(Dario Moreno)的歌词把她的梦想唱到了整个宇宙皆知,然后她又因为曾经拥有过这个梦想而感到耻辱,从而遮掩、压抑这个梦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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