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外国作品 > 雪落香杉树 | 上页 下页 |
| 八二 |
|
|
|
他们离开之后,她上楼去看小宝贝。她弯下身子凑近婴儿床,闻着小女婴温暖的呼吸,她用鼻子碰了碰孩子的脸颊。从窗口她能看到院子里的孩子们,看见他们的脑袋,他们坐在被砍掉的覆盆子藤旁边的草地上,用覆盆子藤打结玩。 苏珊·玛丽知道卡尔已经和奥莱·乔金森谈过买下奥莱的农场的事,并且已经付了定金;她知道卡尔对中央谷的那块老地方的感情以及他对种植草莓的热情。虽然她并不想离开在米尔伦路上的这个家:青铜灯具、刷过清漆的松木板、楼上房间暴露在外的屋顶大梁,这房子视野宽阔,可以一直望见覆盆子地那边的大海。从她婴儿的房间里,可以眺望原野,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想搬家。她是一个种干草的农民和锯木工的女儿,家里经常入不敷出。她切过几千块木片,弯着腰用斧头和木棒弄香杉树的木块,累得金色的秀发常常耷在眼前。家中共有三个女儿,她排行老二,她记得,妹妹有一年冬天死于肺结核;他们将她埋在印第安球形山路德教会的公墓区。那是个十二月的早晨,泥土都封冻着,男人们花了大半个上午,好不容易才给艾伦挖好了墓穴。 与卡尔·海因的相遇是她有意安排的。在圣佩佐岛上,一个有着她这般容貌的姑娘可以这么做,如果她动机纯洁的话。那时她二十岁,在拉森药店工作,在橡木柜台后当销售员。一个星期六晚上,十一点半,在詹森西港舞榭后面的小山上,她站在一棵香杉树下,卡尔的手游走在她宽松的上衣下,用他捕鱼的手抚摸着她的胸脯。树林被灯笼照亮,透过树枝的间隙,她能看清山下远处港湾里停泊的游船上的甲板窗。有些灯光一直照到他们站的地方,所以她能看清他的脸。这是他们第三次一起跳舞了。到现在为止,她已经清楚地知道自己喜欢这张经历了风吹日晒的宽大的脸。她双手捧着他的脸,凝视着,相距仅有六英寸。这是一张海岛男孩的脸,却又有几分神秘。毕竟,他参加过战争。 卡尔开始亲吻她的脖子,她不得不向后仰起头,给他——以及他赤褐色的胡子——让出空间。她看着头顶的香杉树枝,呼吸着它们的香气,他的唇移到她的锁骨处,然后是她的双峰之间。她顺从了。她清晰地记着她是多么顺从,对另外两个男孩她可没那么顺从——那次是在高中即将毕业的时候,另一次是在这次之前的夏天。而这次是她自己,从内心深处强烈地想要。这个长着胡子的渔民,他经历过战争的洗礼,有时候,在她的坚持下,也会毫不夸张地给她讲战争的事。她的手指轻轻抚摸着他的头,感受着他的胡须在她的胸口磨蹭的奇怪感觉。 “卡尔。”她轻唤道,之后却什么也没说。她不知道自己还想说别的什么词。过了一会儿,他停了下来,双手撑在她身后的香杉树上,两只粗壮结实的胳膊挡在她头的两侧。他细细地看着她,亲昵而严肃,似乎没什么可让他感觉尴尬的——这个严肃的男人——然后将她的一缕金发别到耳后。他又吻了吻她,然后一边深情地看着她,一边解开了她上衣的纽扣,然后又吻她,她被温柔地困在卡尔和树之间。她的腰肢贴向他,她以前从来没有这样对别的男人。那是对她的欲望的承认、泄露,她自己都大吃了一惊。 但从另一个方面来说,二十岁的她在詹森西港舞榭后山上的香杉树下这样紧贴着卡尔·海因,她丝毫不觉惊讶。毕竟,这都是她自己招致的,是她自己愿意的。十七岁的时候,她发现她可以用自己的行为左右旁人的行为,而这种能力来自她的容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不再惊讶,她发现自己长成了一个胸臀饱满有魅力的成熟女人。她的惊异很快就被幸福感取而代之了。她的身体藏在浴袍之下,圆润、坚实,浓密的金发给肩头笼上一层光芒。两只乳房微微分开,走路时摩擦着她手臂的内侧,它们很大,始她觉得很难为情,但后来发现男孩们在它们面前就变得心慌意乱,便自欢喜起来但苏珊·玛丽从不卖弄风骚。她知道自己有魅力,但从不表现出来。 遇上卡尔之前,她和两个男孩约会过,一直都是规规矩矩的。苏珊玛丽不想别人只看重她硕大的乳房,不过,她也为此颇感自豪。这种自豪感伴随着她直到二十几岁,到她生下第二个孩子,那时,她的乳房不再只是作为她的性感象征而显得重要。经过两个儿子的牙齿和嘴巴的吸吮,在她看来它们已经不一样了,她穿起了带钢托的胸罩,将它们托起。 和卡尔结婚不到三个月,苏珊·玛丽就知道自己做了非常正确的选择。他有着退伍军人严肃、沉默寡言的特点,但他也温柔体贴、可靠。他晚上出海捕鱼,早晨回到家,吃饭,洗澡,然后他们一起上床。他用浮石磨手,让手保持光滑,所以,虽然是渔民的手,它们摸在她肩头时感觉很好。他们两个换了一个又一个姿势,什么都试过了,阳光就在拉上的窗帘后面,他们的身体在晨光之外的阴影处转动,依稀可见。她发现自己嫁了个体贴的男人,他总是力求让她得到满足。他能读懂她每一个动作的暗示,当她快到高潮时,及时退出,让她的欲望更加难忍。然后她会将他压在身下,弓着背猛烈摇摆,而他,半坐起身子,抚弄、亲吻她的乳房。她经常这样到达高潮,随着自己的感觉,引导自己配合卡尔的身体,卡尔掐好时间,再次将她压倒,在她感觉自己还没有满足时再到一次高潮①,第一山路德派教堂的牧师肯定不会同意的,因为——她很肯定——他根本不知道这有可能。 ﹛① The Second Coming,在此为双关语,字面意义为第二次高潮,但在基督教中有特别含义:基督重临。﹜ 卡尔会一直睡到下午一点,然后再吃一顿,然后去地里干活。当她告诉他她怀孕了时,他很高兴。怀孕期间,他也一直和她做爱,直到第九个月初她不让他做了。他们]第一个儿子出生后,卡尔买了一艘自己的船。他用她的名字给船命名,她很高兴,还去船上看了。他们带着尚在襁褓中的婴儿去了海湾,向西一直开,直到小岛看上去就像天边的一条低低的黑线。她坐在短短的床铺上照顾他们的儿子,卡尔站在船舵边。她坐在那里看着他的后脑勺,他乱糟糟的短发,他宽厚的、肌肉结实的后背和肩膀。他们吃了一罐沙丁鱼、两只梨和一袋榛子。婴儿在床铺上睡着了,苏珊·玛丽站在货架上控制着船的方向,卡尔站在她身后,抚摸着她的肩膀、腰背,然后屁股。她紧紧地抓着舵,他撩起了她的裙子,滑下了她的内裤,她倚靠在船舵上,双手反到后面抚摸她丈夫的屁股,然后闭上眼睛,摇摆了起来。 苏珊·玛丽记得的就是这些。在她的印象中,性就是他们婚姻的中心。他们之间的一切都与性有关,这种情况也曾令她担心。如果他们的性生活不和谐了,他们的关系是不是也会一起变得糟糕?以后总有一天,他们会变老,不再这样充满激情,对彼此的欲望也渐渐转变,消退——到那时他们会怎样呢?她不愿想到这一点,也不愿想象有一天他们之间会变得一无所有,他一言不发,一味沉迷于手头上的工作——他的船、他们的房子和他的花园。 她看见自己的丈夫和宫本天道走到了地边上,然后上了一个坡,从她视野中消失,她俯下身摸了摸孩子的头发——那些头发在她手掌下是那么美丽。接着,她下了楼。 |
| 虚阁网(Xuges.com) |
|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