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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八


  内尔斯·古德莫德森颤巍巍地站起来,走过去盘问斯特林·惠特曼。今天是第二天,到今天上午的时候,记者们已经存心要看他的好戏了。每次他清喉咙或者艰难笨拙地站起来或坐下去时,他们都会相视一笑。他穿着吊带裤,已经老态毕现,眼眶深陷,一只眼睛已经失去了视力,喉部的胡子也没刮干净——粗糙、皱巴巴、略带粉色的皮肤上残余着一些稀疏的银色胡茬。不过,虽然内尔斯·古德莫德森有时候似乎可笑,但是当他从他们面前经过,让他们近距离地看清他太阳穴处的脉搏,以及视力还好的那只眼睛里深邃的目光时,他们还是有点儿肃然起敬。

  “好的,”内尔斯说道,“惠特曼医生,阁下。介意我问你几个问题吗?”

  斯特林·惠特曼表示完全不介意;他就是为此才来圣佩佐岛的。

  “好的,那么,”内尔斯说,“关于这把鱼叉。你说你在上面发现了血迹,是吗?”

  “是的,”斯特林·惠特曼答道,我是这么说过。”

  “这个血迹,”内尔斯说,“确切地说你是在什么地方发现的呢?”他拿起鱼又,将它递到证人面前。“在哪个位置,惠特曼医生?柄端?还是钩子好?”

  “柄端,医生答道,“这一端,”他用手指了指,“不是钩子那端。”

  “这儿吗?内尔斯将手放在上面说道,“你在这个木柄上发现了血迹?”

  “是的,血迹渗透到木头里面去了吗?”内尔斯·古德莫德森问,“这种木头不是会将血吸进去吗,医生?”

  “是的,渗进去了一点点。”斯特林·惠特曼答道,“不过我还是采集到了一些血液标本。”

  “怎么采集的呢?”内尔斯问,仍然将鱼叉握在手里。

  “刮下来的。对于干了的血迹都是这么做的。必须用刮的办法。”

  “我明白了。”内尔斯说,“你用刀片刮的吗,医生?”

  “是的。”

  “你将它刮在显微镜载片上?然后将载片放到显微镜下?”

  “是的。”

  “你看到了什么?血和木屑?”

  “是的。”

  “还有别的东西吗?”

  “没有。”

  “什么都没有。只有血和木屑?”

  “是的。”

  “医生,”内尔斯·古德莫德森说,“鱼叉上一点儿骨头屑、头发丝或是一丁点儿的头皮都没有吗?”

  斯特林·惠特曼坚定地摇摇头。“没有,”他说,“只有我刚才说的那些。我已经说明了,也在调查报告中写明了。只有血和木屑。”

  “医生,”内尔斯说道,“你不觉得奇怪吗?如果这把鱼叉真的被用来攻击一个人的头部的话,它上面不应该留下一些什么证据吗?比如说,几缕头发?或者几片头骨碎片?或者一点儿头皮?那些不是通常和头部创伤有关的东西吗,惠特曼医生?那些证据可以让某器具有被用作造成头部创伤的凶器的嫌疑,不是吗?”

  “莫兰治安官让我做两个血液检验,”证人说道,“我只是照做。我的结论是——”

  “是的是的,”内尔斯·古德莫德森打断他,“这个你先前已经说过了。鱼叉上的血迹是B型阳性:没人怀疑这一点,医生。我想知道的是,就你所知,你,过去六年半的时间,你都在显微镜下观察血液,这是你的饭碗,如果这把鱼叉是造成头部创伤的凶器的话,你应该会在上面看到血迹的同时,也看到头发、头骨或头皮之类的东西,是吗,医生?这样不是很符合逻辑吗?”

  “我不知道。”斯特林·惠特曼说道。

  “你不知道?”内尔斯·古德莫德森问。鱼叉还在他手里,但现在他将它放在自己和那位血液科专家之间的证人席狭长边缘上。

  “医生,”他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检验死者尸体的验尸官在报告里提到‘在死者右手拇指和食指之间的虎口内侧到手腕外侧有一道轻微的伤口'。换句话说,手掌上有伤口。卡尔·海因的右手掌上有一道很普通的伤口。惠特曼医生,像那样的一道伤口有没有可能——如果那只手握着鱼叉柄这个位置的话——就是那道伤口导致你提到的B型阳性血渗入木头里的呢?这有没有可能,医生?有没有?”

  “是的,有可能,”斯特林·惠特曼答道,“但我不知道。我的工作只是按莫兰治安官说的检验那血迹。而我发现鱼叉上的是B型阳性血。至于怎么弄上去的,我完全不知。”

  “呃,”内尔斯·古德莫德森说,“谢谢你这么说。你说过,每十个白种男性中有一个是B型阳性血型,是不是?也就是说,在一座像我们这样的岛屿上,大概有二百个男人是这种血型,是吗,医生?这么说对吗?”

  “是的,我想是的。这座岛上百分之十的白种男性。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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