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外国作品 > 肖申克的救赎 | 上页 下页 |
| 七四 |
|
|
|
我走到门边拉下门闩,门砰地打开,我们的固定成员之一魏恩两手一撑,便上了树屋,身上汗流浃背,模仿摇滚歌星瑞戴尔梳的头发,也东一绺西一绺地黏在一块。 “哇,各位,”他喘着气,“要不要听我的大消息?” “什么消息?”我问。 “让我喘口气,我是从家里一路跑过来的。” “我一路跑回家,就是为了说声对不起。”泰迪学着小安东尼,以可怕的假声唱着。 “去你的!”魏恩说。 “你也去死吧!”泰迪回嘴。 “你说你从家里跑来的?”柯里不信地问道,“老兄,你真是疯了。”魏恩的家在格兰路,离树屋有二英里路。“外面大概有华氏九十度吧?” “很值得,”魏恩说,“老天!你们一定不相信,真的。”他的手拍打着满是汗水的额头,表示他是认真的。 “好吧,什么事?” “你们今晚可不可以出来露营?”魏恩热切而激动地问我们,眼睛就像汗湿的脸上塞了两粒葡萄干似的。“我是说你们去和父母说要在我家后院搭帐篷过夜?” “我想可以,”柯里说着拿起刚发的牌瞧着,“可是我爸正在酒吧里大喝特喝,你知道的。” “你一定要去,”魏恩说,“真的,你们绝不会相信。戈登,你呢?” “也许。” 其实我几乎什么事都可以做——那年夏天,我就跟隐形人没两样。四月,我的哥哥丹尼在车祸中丧生,当时他正在乔治亚州本宁堡受新兵训练。他跟另一个家伙驾着吉普车去福利社,却被一辆陆军卡车拦腰撞上,丹尼当场殒命,车上另一个人到现在仍然昏迷不醒。事发之日距离丹尼二十二岁的生日只有几天,我也已经买好生日卡准备寄给他。 我听到消息时哭了,葬礼时我哭得更伤心,实在难以相信丹尼走了,以前那个老爱敲我脑袋、用橡皮蜘蛛把我吓哭、或是在我跌倒时亲亲我、在我耳边轻声说“别哭了”的人竟然不存在了——曾经摸过我、哄过我的人居然会死掉。丹尼居然会死掉,这个消息令我既伤心又害怕——不过我的父母似乎已完全崩溃。我跟丹尼就跟普通朋友差不多,他大我十岁,有自己的朋友与同学。我们在同一张桌子上吃了好几年的饭,有时候他是我朋友,有时候他也会整我,不过大半时间他只是,你知道,一个我认识的家伙罢了。他死的时候,已经离家整整一年,只有休假时回来过两次,我们甚至连长相都不像。过了好久我才发觉,我的泪水大都是为爸妈而流的。 “魏恩,到底是什么鬼事?”泰迪问。 “我赢了。”柯里说。 “什么?”泰迪尖叫道,立刻把魏恩撂在一边。“你这下流的骗子!竟敢在牌里做手脚!” 柯里嘻嘻笑道:“抽牌吧!” 泰迪伸手去摸最上面的牌,柯里则在背后的架子上找烟,我弯身捡起我的侦探杂志。 魏恩说:“你们要不要去看尸体?” 大家都不动了。 §3 我们当然都在收音机上听过这件事。这破旧的收音机也是我们从废料堆找来的,我们整天都开着收音机。通常我们收听WALM台的流行音乐节目播的猫王、洛伊·奥比森等人的歌,碰到播新闻时,我们就自动关起耳朵,因为他们老是播一些关于肯尼迪、尼克松以及什么金门、马祖的无聊事,还有导弹及卡斯特罗终究还是个浑蛋之类的。不过那天我们倒是听得很仔细,因为播的是跟我们差不多年纪的小孩——布劳尔的新闻。 布劳尔住在钱伯伦镇,位于城堡岩以东四十英里。在魏恩气喘吁吁地从家里直奔树屋的三天前,布劳尔拿了妈妈的罐子出去摘蓝莓,直到天黑都没有回家,于是家人报了警,展开搜寻行动——刚开始只绕着布劳尔家四周打转,后来就扩展到邻近的城镇;每个人都参与了行动——包括警察、议员、渔猎监督官、义工等。过了三天,依然没有小孩的踪迹;根据收音机播的新闻可以判断出来,他们绝对无法找到那孩子,即使找到,也是凶多吉少。最后搜寻活动也不了了之。可能他掉进什么坑里闷死,或是在溪里淹死了,十年之后,或许打猎的人会发现他的骨骸也说不定;警方也已经开始在钱伯伦镇与邻近城镇的池塘里打捞了。 今天的缅因州西南部绝不会发生这种事;大部分地区皆已辟为市郊住宅区,波特兰与路易斯登周围仿佛大乌贼的触角般拼命扩展。森林依然存在,越往西行越是茂密。但是今天,如果朝同一方向走五英里,必然会碰到双线柏油路。而在一九六〇年,钱伯伦镇与城堡岩之间完全没有开发,有些地方从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就未砍伐过,那时要是走进森林,确实有可能迷路,并因此把命送掉。 §4 那天早上,魏恩正在走廊前的地上挖着。 我们大家立刻明白他在说什么,但也许我应该对你们解释一下。泰迪不太聪明,不过魏恩也绝不会把闲暇时间用来准备大学生知识问答比赛,他的哥哥比利比他还要蠢,待会儿你就会知道。不过我还是先说为什么魏恩要在门口挖土。 四年前,魏恩八岁的时候,他把一个装了一分钱铜板的罐子埋在门廊的地下。魏恩总把门廊下面那片黑麻麻的空间唤做他的“洞穴”,他在那儿玩海盗之类的游戏,那一罐铜板就是埋藏在地下的宝藏——不过如果你跟魏恩玩起海盗游戏的话,就不能称之为宝藏,而要说那是“战利品”。他把罐子埋得深深的,洞口封好,再覆上泥土跟枯叶。他还绘制了藏宝图,和房间里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放在一起。接下来一个月,他把这件事抛在脑后。不久,等他想看电影或干什么需要钱的事情时,才想起这罐铜板,于是冲进房间里找藏宝图。但这时他母亲已替他清过两三次房间,把所有的旧作业本、糖果纸、漫画书与笑话都收了起来,然后有一天拿来当生火的材料给烧了,魏恩的藏宝图于是成了厨房烟囱里的烟灰。 他猜是这样。 他绞尽脑汁,想记起埋罐子的地方,挖下去,什么都没有。他再往左边挖,往右边挖,还是没有。他放弃了,不过每回一想起来总会去挖挖看,如今已四年了。老天!四年了,实在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他已经变得走火入魔。魏家的门廊与房子等长,少说有四十英尺长、七英尺宽,几乎每一寸土都被他挖过两三次,结果毫无所获,于是罐子里装的铜板数目开始在他心中滋长。事情刚发生时,他告诉柯里和我里面大概有三块钱,一年之后,变成五块,最近居然膨胀成十块左右,至于是左或是右,完全取决于他当时有多穷。 我们心里都很明白,也不止一次想告诉他——比利知道他把钱埋在哪里,于是偷偷把罐子挖出来了,魏恩却死也不信,尽管他恨比利的程度就跟阿拉伯人恨犹太人一样,如果有机会的话,他说不定会投票赞同亲哥哥因行窃而被判死刑。但他仍然不愿直截了当地问比利,也许是怕比利会笑着说:当然是我拿了,你这笨小孩,里头有二十块,全被我花光了。于是乎,魏恩一想起来(或比利不在家时),就在地上挖着,爬起来时,裤子也脏了,头发上满是树叶,手上仍然空无一物。就因为这样,我们常取笑他,给他取了一个绰号——便士魏恩。我想,他一得到消息就这么快跑来树屋,也许不只是为了报告这个消息,而是要让我们知道他四年来辛勤挖掘铜板,终于好运临头了。 那天早上他起得比谁都早,吃了玉米片便到外面车库的篮球架那儿投篮,没有什么事好做,也没有人扮鬼玩游戏,于是他决定再挖一次钱。他钻进门廊下时,听到纱门砰的一声,他静止不动,不敢弄出任何声响。如果是爸爸,他就爬出来;如果是比利,他就等比利跟他的朋友查理走了再动。 两个人的脚步声沿着门廊传来,紧接着查理以颤抖的快哭的声音说道:“老天!比利,我们该怎么办?” 魏恩说他一听见查理说话的口气,立即竖起耳朵,因为查理是镇上孩子中数一数二的狠角色,毕竟想跟马瑞尔与凸眼蛇在一起混的话,还真需要狠一点。 “什么都不做,”比利说,“我们什么都不做。” |
| 虚阁网(Xuges.com) |
|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