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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二


  最初托德心想,这样很好,让他们先白忙一阵子,他得好好想一想。他并不害怕他们检查出来他在掩埋尸体时衣服上沾了土。他早在当天晚上就把衣服洗干净了,他是自己把衣服丢进洗衣机,并且烘干的。他很清楚杜山德可能会死掉,然后所有的事情会被揭露出来。正如杜山德常常说的,孩子,再小心也不为过。

  然后他逐渐意识到,这不是个好现象。天气这么暖和,而天气暖和的时候,杜山德的地窖发出的臭味总是更严重,他最后一次去杜山德家的时候,就闻到恶臭。警察一定会注意到这种味道,而且一定会追踪下去,以找到恶臭的根源。为什么莱克勒提都不提?他是保留不说,还是等以后再制造惊人的效果呢?如果他真有此意,表示他已经起疑了。

  托德从剪报上抬起头来时,橡皮爱德华正转过身去看着街上,虽然街上没有什么好看的。莱克勒可以怀疑,但他顶多也只是怀疑而已。

  除非他找到真凭实据,证明托德和老人的关系。

  而这种证据正是橡皮爱德华可以提供的。

  一个可笑的人穿了一双可笑的球鞋,像这种可笑的人几乎不配活下去。托德的手碰到了来复枪的枪身。

  没错,橡皮爱德华手中正掌握了警方现在缺少的线索。警方不能证明托德和杜山德同谋杀人,但橡皮爱德华的证词却可以证实一切。然后事情就此结束吗?喔,不会。他们会把他的高中毕业照片到处拿给酒鬼看。虽然只是碰碰运气,但莱克勒不能不试试看。如果我们不能因为这桩酒鬼谋杀案将他定罪,或许另一桩酒鬼谋杀案可以逮着他。

  然后呢?然后就是法庭见了。

  他父亲会替他请一堆律师,律师们会想尽办法为他脱罪,太多间接证据了,他也会想办法让陪审团留下良好的印象,但这时候,他的人生早已毁了,正如杜山德说的。报纸上会大肆报道,所有事情都好像埋在杜山德地窖中半腐烂的尸体一样,会被挖掘出来摊在阳光下。

  “报纸上的那个人在你读九年级的时候来过我办公室,”爱德华突然转过身来对托德说,“他说是你的祖父,结果却是一个遭通缉的战犯。”

  “是的。”托德说,脸上一片茫然空洞,像是百货公司陈列的假人,原本健康的活力都消失了,只剩下虚无和恐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爱德华说,也许他原本是想来大声兴师问罪的,但结果语气却平铺直叙,带着点茫然和受骗的味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反正就是一件事情又带到另外一件事情,”托德边说着,边拿起枪来。“真的就是这么一回事,一件事情……又带到另外一件事情。”他端起枪来瞄准爱德华。“虽然听起来很笨,但就是这么一回事。”

  “托德,”橡皮爱德华睁大眼睛,往后退,“托德,你不能……求求你,我们好好谈谈,我们可以——”

  “你和那个该死的德国人去地狱里好好谈谈吧!”托德扣下扳机。

  子弹的声音划破了午后灼热和无风的寂静。富兰契向后倒在车身上,他的手把挡风玻璃上的雨刷扯了下来。他呆呆看着,鲜血从蓝色套头毛衣里冒出来,他把雨刷丢掉,然后看着托德。

  “诺玛。”他低呼。

  “好吧,”托德说,“不管你说什么,你这个倒霉鬼。”他又朝富兰契开了一枪,他的半个头已血肉模糊了。

  富兰契踉跄往后倒,开始摸索着车门,嘴里闷声一遍又一遍喊着女儿的名字。托德又在他的尾椎处补上一枪,他的腿抖动一下,便躺在地上不动了。

  就一个辅导老师而言,他还真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托德笑了几声,同时感到头痛欲裂,他只好闭上眼。

  当他再张开眼时,他感到好多了,也许是他这几个月来感觉最好的时候,也许是几年来感觉最好的时刻。一切都很好,他脸上茫然空洞的神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野的美。

  他回到车房,把架上所有的子弹拿下来,约有四百多发。他把子弹放在背包里,扛在肩上。当他走出家门时,阳光普照,他兴奋地微笑着,眼光在闪烁,就像孩子过生日或在圣诞节、国庆日时发出的那种灿烂笑容,这也是孩子们放烟火、爬上树屋秘密集会和每次赢得重要球赛后、兴奋的球迷把球员一路从体育馆扛到街上时所流露的笑容。这也是毛头小子戴着头盔上战场时忘形的微笑。

  “我是世界的主宰!”他对着蓝天大叫,把来复枪高举过头,然后右手拿着枪,朝着俯瞰高速公路的斜坡有一棵枯树遮蔽的地方跑去。

  五个小时后,天快黑时,他们将他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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