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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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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德自小便想当侦探,”蒙妮卡说着,摸摸托德的头。托德长大后就不喜欢她这么做,不过现在托德似乎不介意。天哪,她真不喜欢看到托德脸色这么苍白。“不过他长大后就改变主意了,我想他现在打算学历史。” “历史是很值得研究的,你可以当个深入调查的历史学家。你读过约瑟芬·铁伊的推理小说吗?” “没有。” “没关系,我倒希望我那两个儿子除了迷球赛外,还有更伟大的志向。” 托德笑笑,没说什么。 莱克勒又严肃起来,“总之,我们认为可能还有人,这个人或许就在圣土多奈多,知道杜山德的真实身份。” “真的?”狄克说。 “是的,有人知道真相。也许是另一个纳粹战犯。我知道听起来好像罗伯特·勒德伦姆的小说情节,但是谁又想得到像圣土多奈多这样一个安静的郊区小镇里,竟然会藏着一个纳粹战犯呢?我们认为这位X先生在杜山德住院后潜入他家,拿到了那封可能陷他入罪的信。这是为什么直到现在,排水管里还漂浮着一些灰烬的原因。” “我认为这没道理。”托德说。 “为什么?” “如果登克尔先生——如果杜山德有个纳粹老友在这里,他又何必找我来读信呢?我是说,如果你听到他怎么纠正我的发音……至少你提到的这个纳粹战犯一定懂德文。” “说得也是,除非这家伙是坐轮椅的或瞎了。就我们所知,这个人说不定是马丁·鲍曼[26]本人,他完全不敢外出露面。” “瞎子或坐轮椅的人就更不可能来偷信了。”托德说。 莱克勒对他更加佩服了,“没错,不过盲人虽然无法读信,仍然可以偷信,他可以雇人去替他做这件事。” 托德想了想,点点头,但同时又耸耸肩,显示他对这问题想得多深入。莱克勒的推论已经超越勒德伦姆,进入了萨克斯·罗默[27]的境界。但是这些其实一点都不重要,他暗忖,真正重要的是,莱克勒还在问东问西……还有那犹太鬼威斯考福,也在附近打转,东查查,西查查。这封信,该死的信,杜山德愚不可及的主意!突然他想到他的点三〇来复枪正放在阴冷的车房的架子上,他很快抛开这个念头,手心已在冒汗。 “你认得杜山德的其他朋友吗?”莱克勒问道。 “朋友?不认得,以前有个来打扫的女佣,但她搬走了,后来便没有再请。以往他会在夏天雇个小孩子来除草,但今年似乎也没请,院子里的草不是长得很高吗?” “是的,我们问过很多邻居,似乎他没有请人。他常接到电话吗?” “当然。”托德漫不经心地说……这里似乎露出一丝光亮,出现一个还算安全的逃生口。事实上,托德认识杜山德这么久以来,杜山德的电话铃只响过五六次,不外乎是推销员打来的,早餐食品公司做市场调查,或有人拨错电话。他之所以装电话,主要是以防生病,后来果然派上用场了,愿他的灵魂在地狱中腐烂。“他通常一个星期会接到一两通电话。” “他在电话中说的是德语吗?”莱克勒似乎很兴奋。 “不是,”托德突然警觉起来,他不喜欢莱克勒兴奋的表情,他觉得有点不对劲,有点危险。他拼命忍住不让冷汗直冒。“他没说什么,我只记得他有时会说,‘替我念书的男孩现在在这里,等会儿我再打给你。’” “就是啦!”莱克勒说,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我跟你们打赌,是有这么一个家伙在!”他啪的一声把笔记本合上(托德可以看到他只在上面胡乱涂鸦,什么也没记),然后站起来。“多谢三位,特别是托德,我知道你今天受惊不小,不过很快就会水落石出。下午我们会找特殊小组把整个屋子从阁楼到地窖彻底搜索一遍,或许会找到一些蛛丝马迹,让杜山德的朋友现形。” “希望如此。”托德说。 莱克勒和他们三人握握手后便走了,狄克问托德是否想在中饭前去打打羽毛球,托德说他既不想打羽毛球,也不想吃中饭。他低着头、垂着肩地走上楼去。他的父母交换了同情和烦恼的眼神。托德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想到他的来复枪,想象用蓝色枪柄捅进蓓蒂的私处,这不正是她要的吗?你觉得如何?他听到自己在问她。你说你够了没有?他想象她尖叫的样子,脸上浮起可怕的笑容。告诉我,你这贱人……这样够了吗?够了吗?够了吗?…… “你有什么看法?”威斯考福问莱克勒。莱克勒刚刚才从离鲍登家三个街角的小餐厅门口把威斯考福接上车。 “我认为这小孩知情,”莱克勒说,“或多或少知道一些内情。但是他很冷静,如果你把热水倒进他嘴里,他会吐出冰块来。我有几次让他说漏嘴,但没有一句答话是在法庭中用得上的。如果我继续深入问下去,精明的律师还是会想办法让他脱身;我的意思是,法庭还是会把他当少年犯,因为他才十七岁,但我猜这孩子可能从八岁开始就不算年轻孩子了。他是个阴险可怕的人,”莱克勒把一根烟塞进口中,然后大笑,“我认为他是个真正阴险可怕的人。” “他的话有什么漏洞?” “电话是最主要的漏洞,当我不经意丢出这个念头时,我可以看见他两眼发亮。”莱克勒把车向左转,开上高速公路。在他们右手边两百码处,便是托德在不久前的星期六上午放空枪的斜坡。 “他心里想:‘如果这警察真的以为杜山德有个纳粹朋友住在这附近,那么我就可以脱身了。’所以他就说:对,杜山德每星期都会接到一两通电话,神秘兮兮地说些‘我现在不方便说话,待会儿再谈’之类的。但我去查过,杜山德在过去七年间几乎没打过什么电话,一通长途电话也没有,更不可能每个星期接到一两通电话。” “还有呢?” “他立刻下结论说信不见了,其他东西都没丢。他知道屋子里只有那封信不见了,因为他就是回去拿走信的那个人。”莱克勒把烟在烟灰缸中捻熄。 “我认为信根本只是个小道具,杜山德心脏病发时,正在埋那个尸体……那个最新的尸体,因为他的鞋子和袖口都有土,所以这是很合理的假设。这表示他在心脏病发作之后,而不是之前,打电话叫这个小孩来。他爬上楼,打电话叫他来。男孩赶来时,临时编造了这封信当作借口。这并不是顶好的借口,但……考虑到当时的情况,也不算太糟的借口。他到那里以后,替杜山德收拾烂摊子。这时候,这孩子已饱受折磨,救护车快来了,他父亲也赶过来,他需要一封信来圆谎,于是他上楼去,打破那个木盒子——” “你确定吗?”威斯考福说,他点燃自己的烟,他抽的是没有滤嘴的英国名牌香烟,但莱克勒觉得味道像马粪一样。莱克勒心里想,他们都开始抽这样的烟,难怪大英帝国会没落。 “绝对没错,盒子上有他的指纹,这些指纹跟他学校资料上的指纹一致,不过这屋子里到处有他的指纹,真他妈的!” “如果你拿这些证据和他对质,一定会令他惊慌失措。”威斯考福说。 “嘿,你不知道这小子有多狡猾。我是说真的,他是个非常冷静的人。他会说杜山德偶尔会要他去盒子里找一些东西,或放东西进去。” “铁锹上也有他的指纹。” “他会说他在后院种玫瑰花时,会用到铁锹。”莱克勒掏出自己的烟来,但是烟盒早空了。威斯考福把自己的烟递给他,莱克勒才吸第一口便咳个不停。“这烟的味道抽起来和闻起来一样糟。” “就好像我们昨天中午吃的汉堡一样,”威斯考福微笑道,“那些麦香汉堡。” 莱克勒大笑。“麦香堡。好吧!看来文化交流有时候是行不通的。”他的笑容消失了,“他的手法还真是干净。但是他不是那些长发披肩、长筒靴上装饰着链子、骑摩托车的不良少年。” “是啊。”威斯考福注视着周遭混乱的交通,很高兴开车的人不是他。“他只是个孩子,出身好家庭的白人小孩,我觉得很难相信——” “别忘了你们以色列人十八岁便荷枪实弹,准备上战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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